蒙德骑士团总部的楼顶,风很大。
流浪者站在屋顶边缘,双手抱在胸前,斗笠的帽檐被风吹得微微上扬。从这里能俯瞰整个蒙德城——风神像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光,喷泉广场的水声隐约可闻,远处的风车不紧不慢地转着。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上。杜林正在和可莉、安柏玩成一团。准确地说,是可莉追着杜林跑,安柏站在旁边笑着喊不要跑太快。杜林的脸上带着那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笑容,被可莉一把抱住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住了可莉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是在按一只扑腾的小猫。
流浪者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单纯的羡慕,也不是单纯的冷漠,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自己大概也不愿意命名的东西。
一阵风吹拂而过。不是蒙德城寻常的穿堂风,是带着千风气息的、从某个特定方向来的风。风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塞西莉亚花香。
“南面的风带来了不好的味道。”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流浪者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温迪,蒙德城里那个整天在酒馆弹琴赊账的吟游诗人。当然,这只是他的伪装。风神巴巴托斯,女士当年说他“不堪一击”,现在看来,不是他太弱,是女士太自大了。
温迪走到他身侧,手里没有拿琴,难得没有醉醺醺的表情。他的目光也落在广场上那群正在打闹的孩子身上,但他的话不是关于他们的。“不好的味道,而且跟你有关。你不用去看看吗?”
流浪者皱了皱眉头。南面。蒙德的南面是璃月,但温迪说的不会是璃月——那是更远的地方。稻妻。他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想起了黑雾中雷电影被吞噬之前那句无声的“不要过来”。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帮我和杜林道个别。”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从屋顶边缘跃下,身影掠过城墙上方的塔楼,向东南方向去了。
温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吉祥草王还真是喜欢给人制造惊喜啊。”他伸了个懒腰,从屋顶上飘下来,想了想,决定今天还是先去天使的馈赠喝一杯再说。
流浪者向稻妻赶去。
他没有走商道,走的是更快的路线——层岩巨渊的断崖边缘,穿过无人区,翻过山脊。他的速度很快,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双腿在石壁和树冠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海风从稻妻方向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焦糊味。不是森林大火的焦糊,是雷元素灼烧过后的空气特有的那种味道,干燥、刺鼻,带着金属电离后的残余。
与此同时,稻妻。
第一个消息传到鸣神大社的时候,八重神子刚从阵代屋敷回来不久。报告是九条裟罗手下的一名足轻送来的,言辞简洁——之前已经解散的反抗军,重新集结了。
眼狩令废除之后,珊瑚宫心海与雷电将军达成了和议,反抗军各部队交还武器,海祇岛的士兵回到了海祇岛,稻妻籍的士兵回到了各自的村庄。那场战争在名义上已经结束了。但现在他们又重新拿起了武器,出现在稻妻城外的废弃营地、八酝岛的旧战场以及踏鞴砂周边的丘陵地带。足轻的报告里特别提到,很多士兵身上佩戴着神之眼模样的物件,发动元素力的时候光芒异常刺目,与天领奉行之前缴获的邪眼特征完全吻合。
八重神子放下报告,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个消息紧跟着送到。是医馆方向传来的急报——枫原万叶再次遭到袭击。
不是从海上来,是从陆上。袭击者直接在医馆附近动手,雷光击穿了走廊的木墙和窗户,同时伤及了病房内外的多人。当时九条裟罗和神里绫华正在医馆向万叶询问之前海上袭击的更多细节,三人全部被卷入攻击。九条裟罗拔出弓箭反击,神里绫华持剑护在万叶身前,但袭击者的雷元素力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邪眼持有者。雷光从多角度同时袭来,走廊的木墙被击穿,碎片横飞,九条裟罗被一道雷光从侧面击中肩膀,神里绫华被冲击力撞在墙上,万叶之前尚未完全愈合的外伤再次崩开,染红了绷带。袭击结束后他们三个人都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外面的足轻冲进来时,医馆整个走廊的窗户全部碎裂,门楣上的药草散落一地,被雷元素灼烧过的木墙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有一个清醒的目击者,是医馆的学徒。事情发生时他正端着药盘走到了走廊拐角,没被雷光直接命中。他说他看清了袭击者的样子——紫色的外衣,巨大的斗笠,人偶般的外表。不是之前在稻妻出现过的人,也不是海祇岛的人,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第三个消息是在半个时辰之后传来的。神里绫人遭到袭击。
事态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升级。神里绫人带着终末番在稻妻城外围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伏击。袭击者的手法与袭击医馆的如出一辙,多角度雷光,法器操控,幻影替身,进而不退,退而不散。终末番的成员在极短时间内被各个击破。幸存者只有早柚——她因为身材最小,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深处,雷光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没有击中要害。其他人全部身亡。
神里绫人被救回来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他的伤不轻——雷元素灼伤遍布背部和手臂,是在掩护早柚的时候背对袭击者硬接了一记雷击造成的。但他没有昏迷,回到鸣神大社后,他靠在墙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巫女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人。”
八重神子站在石台前,台上的邪眼碎片、阵代屋敷的勘察记录、海上袭击者的外貌描述、海祇岛送来的碎片样本,在烛火下摊开,摆了一整排。天领奉行的巡逻频次已经翻了两倍,足轻们在影向山、离岛和沿海村落之间来回跑,脚步声从清晨响到深夜。社奉行的救援队挨家挨户检查受损情况。连鸣神大社的巫女都被临时编入了伤员转运的行列,神樱树下的石台上堆满了绷带和药罐。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这些事——袭杀稻妻的锻冶流派,杀害上位掌权者,制造邪眼并私下交给愿意使用它们的人——这些事情好像有人曾经做过。不是她的猜测,也不是现有的情报能拼出来的结论,而是某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熟悉。她记得邪眼是怎么被制造的,记得有人在稻妻境内重新启动了邪眼工坊,记得这些事情曾经引发过连环的死亡。但她想不起来是谁做的。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个具体的身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里整个挖走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边缘。那段记忆好像是被抹去了一样。
她抬头看向神樱树。神樱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石灯笼的灯火跳了一下。
“好像有个家伙来过这里,”她说,“做过这些事。但他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