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好笑。
江夜还没开始唱。
直播间已经先撕起来了。
“期待期待期待!”
“深城场唱粤语歌,太会了吧。”
但弹幕里不只有期待,更有饭圈特有的传统艺能,踩一捧一,不得不尝!
“隔壁杰伦在划水,江夜在这唱粤语新歌,高下立判。”
这条弹幕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麻雀窝。
“又来了又来了,不提杰伦不会说话是吧?”
“说杰伦划水的,你们看过嘉年华吗就在这喷?”
“我看过,确实划水,全程让朋友唱,自己就唱几首。”
“亲友团比杰伦戏份还多,笑死。”
“花钱去看马屁精唱歌,谁爱去谁去。”
“质量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就吹起来了?”
弹幕吵成一团。
路人这时候插进来了。
“有一说一,就算这首粤语歌质量一般,江夜这个诚意也摆在这里了。专门为深城场写粤语歌,杰伦那边呢?场场都是那几个朋友上来唱。”
“确实,我去年看嘉年华,曹杨上去唱了三首,弹头唱了两首,我坐在下面心想我到底是来看谁的。”
“上一场江夜一首没唱不说?”
“那能一样吗?”
“你妈了个批!”
……
现场。
舞台上,江夜深吸一口气。
前奏节奏,他终于开口: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
【怕幸运会转眼远逝,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标准的粤语,字正腔圆。
声音里带着一种江湖的意气与不羁。
歌词如刀,旋律如酒。
现场,所有懂粤语的歌迷,全部呆住了。
就算不懂粤语的歌迷,看到大屏幕上那飘逸不羁的歌词,也都眼睛一亮。
这歌词…….
这旋律…..
这….真的是新歌?
哥哥小明家的客厅。
手机直播间外放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本想挑刺的小明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作为老广人,他太清楚这段歌词的分量了。
【责你我太贪功恋势,怪大地众生太美丽】
【悔旧日太执信约誓,为悲欢哀怨妒着迷】
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这词......这曲......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口水歌”。
这是有厚度、有深度的作品!
小曼也听呆了。
作为歌迷,她是头一次听到江夜唱这种风格的歌曲。
“哥.....”她小声问,“这首歌..怎么样?”
小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
广州,嘉年华演唱会后台。
方文汕也在看直播间。
热搜他看到了。
拉踩的评论他也看到了。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直播间音量调大了一点。嗯……不是要偷师,用他的话说,这叫战术性摸底。
画面里,江夜正站在一片深蓝色的灯光中间。前奏已经响起来了,鼓点密集得像暴雨打窗。
然后江夜开口了。
然后。
方文汕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缓缓坐直。
有点东西。
这几句词,不是随便填的。
字数、平仄、对仗、意象的密度。
四句之内,把佛经里贪嗔痴的典故化进去,化得不着痕迹。
而且更妙的是,“镜花”两个字接在“竞逐”后面,追的是虚的,求的是空的,这种遣词的自觉性,不是靠灵感撞大运能撞出来的。
“谁填的词?”
方文汕脸上浮现了好奇之色,在看了看舞台上杰伦跟一大堆亲朋好友在“讲相声”,再看看那些踩一捧一的评论,他……
嗯,
突然笑不出来了。
……
现场。
副歌来了。
节奏骤然提速。
鼓手的双臂甩开,键盘手的手指在键面上飞速移动,一层叠一层。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江夜深吸一口气。
一气呵成。
没有换气。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上猛地拔起来,像百臂千手,铺天盖地,当头劈向全场的观众。
气势磅礴。
接踵而至。
如同那降龙十八掌,让一排排的歌迷听得如痴如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听感太爽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鼓点、键盘、吉他,所有乐器同时收住。
静了一拍。
然后欢呼炸开。
“江夜!”
“江夜!!”
“啊啊啊江夜!!!”
VIP区。
“这词写得太绝了吧!”
邓梓琪手掌都快拍烂了,语气里带着独特的酸意和服气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你们华纳资源这么好的吗,搞得我都想跳槽了,话说这哪个业界大佬写的啊。”
薛之迁:“憋说了,太痛苦了。”
看到江夜被人这样在背后疯狂吹捧,作为好基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密码。
江夜你是真该死啊!
邓梓琪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该不会也是江夜写的吧?”
她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
半岛铁盒那种歌,旋律好听,变调惊艳,但那更像是灵感的产物。在某个被触动的瞬间,写出那样一首歌,是可能的。
但这首不一样。
这首的歌词太“硬”了。
不是靠灵感能撑起来的,那是基本功,是对语言本身的掌控力已经内化成本能之后才能做到的信手拈来。
这种东西,基本不是歌手能写出来的。
得是专业的词人。
许崧?
确实是擅长写华夏风歌曲,但好像不太擅长这种气势磅礴的。
所以邓梓棋开玩笑地补了一句“该不会也是江夜写的吧”,然后笑着转头去看薛之迁,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同样轻松的回应。
薛之迁没有笑。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不用说了。
邓梓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啊?”
……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不是“厚”能形容的了。
是疯狂。
“66666666!”
“我的天这个歌词密度。”
“吞风吻雨葬落日???欺山赶海践雪径???这是人写的词???”
“我光是念一遍就断气了。”
“江夜:半岛铁盒真是今晚最容易唱的,我没骗你们。”
“前面嘴硬说半岛铁盒也就那样的,出来走两步。”
“对不起我错了江夜爸爸。”
“这个副歌的歌词,我念都念不顺,他怎么能唱出来的。”
弹幕飞速滚动,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的内容,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666”和“牛逼”从屏幕上滚动。
镜头在这时候切了一个观众席的全景,充满了恶趣味。
没有人抢麦。
没有人跟唱,甚至没有人张嘴。
不是不想跟。
是踏马跟不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舞台,脸上写满了震撼和……茫然。
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
“我突然有点相信,江夜上一场在台上说“让我唱歌”是真心的了。”
弹幕安静了。
大概也就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不被抢麦所以连夜写了两首新歌是吧。”
“妈的,也许是我太疯狂了,我居然觉得也许不止两首!”
“之前谁说江夜在台上当观众很爽的?出来挨打。”
“这哥是真想唱啊,被逼成什么样了。”
“确实,这难度谁跟得上,歌词念都念不下来。”
“江夜:我都写这么难了,你们还能抢?”
“再抢就写梵文。”
“再抢就写《难念的经》2.0。”
“求求你们别抢了,再抢下一首就是《大悲咒》了。”
弹幕从“666”变成了满屏的“哈哈哈”,从膜拜变成了玩梗。但在这波玩梗的狂欢里,有人发了一条。
“江夜:这都能抢麦的,你是这个!”
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然后有人接了一句。
“他要是早把这些歌拿出来,谁敢抢啊。”
弹幕里又是一片笑声。
……
微博上#江夜,难念的经#的话题以恐怖的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三个字:爆!爆!爆!
点进去,是各种演唱会现场片段。
“这个词,我愿称之为降维打击。”
“我是中文系的,这个歌词的对仗、用典、动词错位用法,拿去当现代诗歌鉴赏课的范例都够格。”
“不懂那么多,就是觉得好听又难唱,念都念不下来。”
“江夜这是开挂了吧?一首比一首炸?”
热搜榜上,几个词条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话题总阅读量在半小时之内破了三亿。
恐怖如斯!
……
而此刻。
舞台上,江夜唱完《难念的经》,微微喘气。
这首歌,确实难唱。
但他唱得特别爽。
看到台下跟不上麦,麻木得嘴巴张成O型的观众,更是爽的不得了。
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