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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大唐皇家公司(1 / 1)

登州城东,内港腹地。

这片区域背倚避风港湾,前通海运泊位,后接城内陆路商道。

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坐落在码头与城郭之间,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

皇家公司。

没有冗长的官衔,没有花哨的纹饰,但登州城里每一个商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李炎今日换了一身名贵锦袍。

玄色暗花缎面,腰束玉带。

符金玉换了一身靛青色圆领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锦袋。

公司大门敞着,门前停了好几辆运货的骡车,几个账房打扮的年轻人正围着车核对货单。

门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靛蓝布袍,袖口卷了两道。

他打眼一瞧,见李炎衣锦华贵、随从沉稳、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躬身拱手: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敢问贵客可曾预约大宗采办?”

李炎微微颔首,并不开口。

符金玉解开锦袋系绳,往门官掌心里倒了小半把胡椒。

胡椒颗粒饱满,香气浓郁。

门官捏起一粒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在齿间轻轻一咬,眼睛顿时亮了。

“这位贵客,您这是……有大批?”

“五万斤。”符金玉收起锦袋,“这只是成色样品。”

“你家若做得下,再谈细则。”

门官脸色一整。

五万斤胡椒,这可不是小商小贩的买卖。

他再次躬身:“贵客稍候,小的即刻通报上层。”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缎长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快步从内院走出。

他先远远地打量了一眼李炎一行人,然后大步迎上,在阶前站定,拱手行礼:“在下侯海,忝为皇家公司外务副总管。”

“贵客远道辛苦,请随在下入贵宾院奉茶。”

侯海亲自引路,将李炎一行引入公司东侧一处清幽的跨院。

院中种了两棵老槐树,浓荫蔽日,石径两侧摆着几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

正厅不大,陈设却极为讲究。

墙上挂的是当朝翰林学士沈伦亲笔题的匾额,案上摆着越窑秘色瓷的茶具。

椅榻上铺着凉簟,两名青衣小僮垂手立于门侧。

侯海亲自捧了铜盆温水,奉上拭手锦巾,又亲自沏了壶今年的新茶,斟入秘色瓷盏中,方才落座。

“贵客远道而来,不知尊号如何称呼?”

“姓李,汴梁来的。”

李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侯副总管,咱们开门见山。”

“五万斤胡椒,上等成色,样品你也看了。”

“贵公司若有兴趣,谈谈条件。”

侯海神色不变,心中已在飞速盘算。

五万斤胡椒,按登州市价每斤约合五贯铜钱,这笔买卖货值至少二十五万贯。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李公爽快。”

“但凡千万货值以上的生意,在下皆可直接对接。”

“敝公司收胡椒,结算方式有二:其一,现货现结,验货后当场付钱,铜钱或金银皆可,按当日市价。”

“其二,签长契,分批交货,分批结算,价格按契约定,不受市价波动影响。”

“李公若量大,在下建议签长契。”

“五万斤分批交割,敝公司可按契价预付三成定金,余款每批货到付清。”

“预付三成?”李炎微微挑眉,“不怕我拿了定金跑了?”

侯海笑了:“李公说笑了。”

“敝公司是天子钦设的皇家商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谁敢骗到天子头上?再者,登州码头上有天启军水师驻扎,外海有登莱天启军的战船巡弋。”

“说句不中听的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当然,李公一看就是诚信之人,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李炎点了点头,又问:“交货地址和时间呢?”

“货从海路来,总得有个妥当地方卸。”

“码头泊位由敝公司安排,货到即可靠岸。”

“仓储也在公司后仓,防火防潮,万无一失。”

“至于交货时间,李公说了算。”

“地方我指定。”李炎放下茶盏,“新罗坊第三巷子那棵桂树下。”

“货卸在那里,时间你们定。”

侯海正端起茶壶要给李炎续茶,听到新罗坊三个字,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在李炎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又看了一眼李炎身后那个年轻俊秀的随行文士。

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稳稳地将茶续上了。

他把茶壶搁回茶盘,起身告罪说稍候,请总管亲自来与李公详谈。

说完便快步退出了贵宾院。

不到盏茶功夫,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快步走入贵宾院。

他穿着绛紫色圆领官袍,腰间挂着铜鱼符,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就是登州总管李海东,皇家公司在登州的一把手。

李海东进门时脚步还有些急,但一见到李炎,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极度的紧张。

短发。

气宇轩昂。

身旁那个年轻女子扮的文士,分明就是御宸机要掌书令符大人。

再加上新罗坊那套院子。

那是皇家公司内部所有高层都谨记在心的圣地,是大唐天子当年在登州时的居所。

如今由专人每日洒扫,从不对外开放。

李海东额上的汗珠终于滚了下来。

他撩袍跪倒,伏地叩首:“臣李海东,叩见陛下。”

“司内下人有眼不识龙颜,罪该万死。”

李炎将他扶了起来,笑问:“朕这一路进来,从门官到侯副总管再到你,都没有表露身份。”

“你等是如何猜出来的?”

李海东用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回陛下,臣罪该万死。”

“新罗坊那套院子,公司高层都清楚,是陛下昔年在登州的居所。”

“外人不曾在那里住过,更不会指定那里交货。”

“臣方才一听到侯海传话说客人指定新罗坊,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再进来一看。陛下这发式,还有符大人……”

“天底下除了陛下,还有谁会是这般模样。”

李炎笑了笑,在椅上重新落座,示意李海东也坐下说话:“李总管不必惶恐。”

“朕今天来,就是随意看看。”

“一路进来,门官热情但有分寸,侯副总管专业利落,你这一层一层往上递,没有越级,没有乱了章程。”

“朕一路体验下来,整体流程不错。”

李海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分,连忙躬身:“臣代全司上下,谢陛下褒奖。”

“张仲孚呢?”李炎问道。

“回陛下,张总司今日不在公司。”

“他正在市舶司府衙,与吴越博易务的官员商谈去杭州开分公司的事宜。”

“吴越那边对新开海路极为热切,水丘内衙亲自牵的线,约莫这几日便能有定论。”

李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朕今日来过的事,不要声张。”

“对外就说是个汴梁来的大胡椒商,生意谈成了,签了契。”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李海东再次跪倒叩首。

李炎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符金玉转身出了贵宾院。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皇家公司大门,门官满脸堆笑地送了出来,嘴里还在说着贵客慢走,下次再来。

符金玉翻身上马时终于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李总管方才都快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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