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床的时间总很久，两人很快觉得不能在颓废下去了，不过清理战局这件事特别麻烦。
苏柠对着镜子，咬着嘴唇，手里的遮瑕膏小刷子悬在半空。
镜子里映出她的锁骨，上面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从颈侧一直蔓延到肩膀，像雪地里落了一瓣一瓣的红梅。
她深吸一口气，把刷子按上去，一下一下地涂。
顾安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苏柠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看了？”
“嗯。”顾安应了一声，没动。
苏柠瞪他。
他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她咬着牙，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涂。
遮瑕膏是专门买了遮吻痕的，遮瑕力很强，但要涂匀也不容易。
如果今天不出门的话，她是懒得清理痕迹的，可是苏婉约了她下午去逛街做美甲。
带着一身“伤”过去，真的太羞耻了…
她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铺开，再用指腹轻轻拍匀，和周围的肤色融合在一起。
顾安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用手指在锁骨上轻轻拍打，看着那片红痕一点一点被盖住，消失在粉底液下面。
他微微皱眉，这美丽的作品就这么被摧毁了。
可惜……
“你要是再叹气，今晚就去睡书房。”苏柠头也没回。
顾安立刻闭嘴。
苏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人，在外面是让整个商圈闻风丧胆的顾安，在家里是这个样子。
懒洋洋的，话不多，但眼神总是跟着她转。
还记得，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更沉默，更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看得见他，但摸不透他。
用了很长时间，自己才看清这片磨砂玻璃。
直到现在，这层玻璃好像慢慢碎了，她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冷硬、强势、不近人情的吧。
但里面可是软的。
只有本小姐才能看到！
属于苏柠的自信心一天比一天浓厚，曾经被自卑替代的地方，换了主人。
“老公，你说你才二十二岁，怎么老气横秋的？”她一边涂一边问。
顾安想了想，不清楚自己的样子。
“有吗？”
“有，你说话做事，都不像二十二，像四十二。”
顾安没接话，摸索着下巴思考。
苏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应该心理活动挺丰富的。
她换了个方向涂，把刷子伸到脖子侧面，仰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你是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又问。
顾安看着镜子里她的侧脸，想了想。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没什么挑战。”
苏柠的手停了一下。
挑战？
这个词从顾安嘴里说出来，和她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
顾安的战绩实在是太凶残，十六岁接手顾家，两年做成世界第一。
然后就天下无敌了…
那些别人觉得天大的事，在他眼里大概跟喝水吃饭差不多。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她问。
“不是无聊，是没意思。”这是顾安的心里话。
苏柠不太懂这两者的区别。
但她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顾安看着她。
苏柠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他说。
苏柠的手一抖，遮瑕膏涂歪了一块。
她赶紧拿纸巾擦掉，重新涂。
耳朵尖红红的，不敢再继续说话。
他不是直男嘛…怎么会撩人了？
难道是前世记忆觉醒了，其实是个情圣？
顾安在后面看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苏柠涂完了。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没有遗漏，才把遮瑕膏收起来。
她转过身，顾安还靠在门框上。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换衣服。”
顾安没动。
苏柠推他。
“出去。”
“我帮你挑。”
“不用，我自己会挑。”
“你上次穿的那件白色的挺好。”
苏柠愣了一下。
“哪件？”
“领口有蕾丝的那件。”
苏柠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件衣服领口不低，但蕾丝是半透明的，若隐若现。
她瞪了他一眼。
“你是想让我出门还是不想让我出门？”
要是真穿了那衣服，不说自己能不能见人，光是离开这个房间就很困难。
顾安没回答，转身走了。
苏柠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这个人，越来越会了。
苏柠换好衣服出来，顾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搭在额前。
苏柠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今天看起来特别年轻。
平时他总是穿得很正式，西装，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天这一身，倒是像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了。
“看什么？”他问。
苏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你今天好看。”
顾安看了她一眼。
“我哪天不好看？”
苏柠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应该由她来说的。
“顾安，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顾安没反驳。
苏柠靠在他肩上，想起刚才的对话。
他说这个世界没意思，说没什么挑战，说只有她有意思。
她以前不懂什么叫“高处不胜寒”，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看什么都觉得没劲。
不是他不想有意思，是这个世界跟不上他。
她帮不了他。
她没那么大的本事。
但她可以陪着他。
在他觉得没意思的时候，在他身边闹一闹，吵一吵，让他不那么无聊。
“老公。”
“嗯。”
“以后我会陪你更多一点。”
顾安低头看她。
苏柠认真地说：“你不是觉得没意思吗？我陪你就不会没意思了，我很有意思的。”
自恋的说，她认为自己有个有趣的灵魂。
那种自卑，恐怖的心情越发平淡，真正的苏柠在醒来。
顾安看着她，有些被触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