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顾安站在公寓的窗边，看着这座他长大的城市，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亲戚们老实了，公司理顺了，顾明那边有人盯着，不会出什么大事。
该做的都做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可他就是不想多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海对他而言，只剩下“有事要处理”这个意义。
那些人见他，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说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每一句话都掂过分量，每一个表情都算过角度。
没意思。
顾安转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老王，去沪海。”
“现在？”老王愣了一下，“都晚上十点了。”
“嗯，现在。”
老王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夜色浓稠，京海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顾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这几天的烦闷都吐了出来。
车子驶上高速，往南，往沪海。
往有她的地方。
他和苏柠的相遇，虽然是个意外。
老套的中药，老套的刚好遇见，然后英雄救美，顺利带回家发生关系？
就这么简单。
没有一见钟情，没有命中注定。
就是一个意外。
可这个意外，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东西。
顾安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走那条巷子，如果她没跑进来，如果那几个人没追上来……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可偏偏就遇上了。
偏偏就留下了。
偏偏就……
放不下了。
巧合缔造了缘分，这是两人应有的联系，虽然产生的过程并不那么美好…
顾安还记得那天晚上，他有些不清醒，笨拙，不舒服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慢慢凭着本能去行动。
最后，他决定自己做了错事，不停的向苏柠道歉，说着对不起。
那时真的…沉入某种，从未接触过的美好事物中了，听从了欲望的指挥。
但那又如何，顾安自认为是个不一般的人，既然接触到了苏柠，还强迫别人，当时甚至觉得苏柠太清纯感觉她是个未成年？
他是会负责的，一辈子都可以，他上辈子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最大的启发就是，时间可以产生爱。
日久生情…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沪海市区。
凌晨两点的城市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
顾安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
到了小区门口，顾安让老王先回去休息，自己拎着行李箱往里走。
保安认识他，点头打招呼。
他应了一声，进了电梯。
按下十八楼。
电梯门开，他走到门口，轻轻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客厅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是苏柠常用的那款香薰。
顾安换了鞋，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放轻脚步往里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借着走廊的光看进去。
床上，苏柠蜷缩成一团。
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个小球，只露出一点头发和半张脸。
顾安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怎么踏实。
嘴唇抿着，呼吸很轻，很浅。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
“老公不在身边，我会没有安全感。”
“一个人睡的时候，总觉得空空的。”
“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他当时说，很快。
结果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这是他把她捡回来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过年的时候不算。
过年她要回养父母家，他也得回顾家应付那些亲戚。
但那是早就安排好的，心里有准备。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突然分开。
她一个人在这边，上课，吃饭，睡觉。
发消息的时候说“挺好的”“没事”“你忙你的”，可他听得出，她不好。
顾安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轻轻带上门，去了卫生间。
洗了澡，刷了牙，换上睡衣。
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冲掉。
再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很淡。
苏柠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小动物。
顾安走过去，轻轻撩开被子的一角，慢慢挤了进去。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苏柠动了动。
她没醒。
但她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那股靠近的热源，慢慢蹭过来。
先是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手臂。
然后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他怀里钻。
脸贴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他的腿。
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严丝合缝。
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该在的位置。
顾安低头，看着她。
她蹙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抿着，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顾安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她的头发软软的，蹭在指尖上，有点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很暖。
呼吸声就在耳边，轻得像羽毛。
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是用了很久的那款沐浴露，混着一点她自己的气息。
顾安觉得，从京海带回来的那些烦闷，那些疲惫，觉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感觉，都被这个拥抱一点点融掉了。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老王问他：“顾总，您怎么这么急着回沪海？”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现在他倒是有了答案。
因为这里有她…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想待的地方。
对不起，他是一个世界很小的人，只想着情情爱爱的这些事了，而这些事都关于着苏柠。
其他的，都是将就。
窗外的月光很淡，城市的灯火稀疏。
顾安在苏柠的呼吸声里，慢慢放松下来。
这几天确实累了。
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处理那些事，应付那些人，做那些决定。
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苏柠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的。
顾安没听清，但他笑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睡意慢慢涌上来。
他想，明天她醒来的时候，应该会吓一跳吧？
然后会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叫老公。
会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会说“我好想你”。
会在他脸上亲一口，然后红着脸躲进被子里。
顾安想着这些，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窗外，天边隐隐有了些微光。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他抱着怀里的人，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应该会很好。
对了…他最喜欢苏柠叫他老公了，因为那样感觉才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