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恼羞成怒，选择倒打一耙：“你们居然合起伙来诈我，你们太过分啦！卑鄙无耻！”
纪定斯拒绝了她的指责与撒泼，并进行反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偷溜进青竹院小厨房拿走荔枝？”
小星月理直气壮：“我想吃不行嘛？”
“你如果想吃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呢？”
“我想要，你就会给嘛？”
“我会。”
“所以我才会……哎？你会？”
小星月呆呆问：“你说，你会把荔枝都给我？”
“是的，我会给你，”纪定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不过是一点吃食罢了，你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这，这不可能的叭？”小星月不相信他会这么好。
纪定斯并没有试图用言语说服她并自证，反而给银丝一个眼神。
银丝极有眼色地转身离开，从小厨房拿了盘糕点快速回来，然后端到一下小星月面前。
纪定斯轻声道：“你尝尝这个。”
小星月一双蜜糖色眼睛望过去，只见托盘上是一碟精巧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不过五六块。
外皮是浅浅的金黄色，隐约透着一层油润的光，像是涂了蜜似的，上头撒了几粒松子仁。
琥珀色的干桂花嵌在糕体里，阳光下亮晶晶的。
小星月嘴角也亮晶晶：“这是什么好吃哒？”
银丝体贴地为她搬了个椅子，让她坐上，随后介绍：“小姐，这叫奶油松瓤卷酥。做法得先把牛奶煮沸了，慢慢晾着，等面上凝出一层厚厚的奶皮子，再把奶皮子揭下来……”
小星月听得眼睛圆溜溜的，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银丝：“揭了奶皮子后，里头包的馅是松子仁与干桂花、红豆，细细地搅成馅。再把奶皮子摊开，抹上馅，卷起来切成小段，上笼用慢火蒸。”
“蒸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奶香和桂花香。”
“蒸好之后还得晾一晾，让奶皮子变得酥脆些，吃起来才不腻。”
小星月已经听呆了，小手捏起一块，凑到嘴边。
那卷酥不过她巴掌长，外皮薄得透光，隐隐看得见里头红棕色的馅。
她张嘴咬了一口。
外层的奶皮子带着浓郁的奶味，紧接着松仁的酥脆、桂花的香、红豆的甜，一层一层在嘴里化开。
奶皮的醇厚裹着馅料的清甜，软软糯糯的，又带着松子仁咬碎后迸出的油脂香。
小星月一脸陶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酥，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外头酥酥的，里头润润的，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吼吼吃！”她含混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吃到高兴处，两条小腿不自觉地轻轻晃着，衣服的下摆也跟着一荡一荡的。
吃了两块，小星月忽然想起什么，把碟子往银丝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吃？”
银丝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奴才可不敢。”
小星月想了想又将你碟子推向纪定斯：“大哥哥，你吃嘛？”
纪定斯就这么看着她先问过银丝，才来问他。
他对此态度冷淡：“不吃。”
小星月于是兴高采烈地又拿起第三块塞进自己嘴里。
纪定斯等她吃完第三块才开口问她：“你觉得好吃吗？比起荔枝来又如何？”
“太好吃惹！”小星月兴奋道，“比荔枝还好吃！”
奶油松瓤卷酥的口感和层次都比荔枝要更丰富。
荔枝虽然清甜，但是奶油松瓤卷酥这种被精心烹饪的美食除去清甜之外，还有更多种精心调制的美味。
“我这里有很多吃食与小玩意儿，如果你喜欢，我都可以送给你……”纪定斯轻声开口。
小星月没等他讲完就眼神亮闪闪地打断他：“真的嘛？你太好啦！”
“……但是，”纪定斯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动摇，他继续将话说完，“我需要你为偷拿的事情向我道歉，并且承诺日后永不再犯。”
纪定斯是真的很想好好教导小星月。
不然他也没必要和纪临一样费尽心思将小星月与宋若涵分开。
他希望小星月能变成一个好孩子。
明廉耻，懂是非，知进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莽莽撞撞，调皮捣蛋，嘴上说着怪话，行为乖张。
“人有耻，则能有所不为。”纪定斯看着他，目光静水流深，“不问自取是为贼。”
他声音放缓：“但是，从前没有人教你，所以你不知道不该这么做，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从今天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对吗？”
他温声道：“我们从今天开始改正，这些零食就当是给你的奖励，好不好？”
小星月闻言看着他，圆眼睛扑闪扑闪：“你是想要让我洗白白嘛？”
纪定斯不知道洗白是什么意思。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变成一个好孩子。有正确的是非观，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星月傲娇地一扭头：“可是人家不想洗白耶。我就是大反派呀，就是坏孩子！我为什么要变成好孩子？”
纪定斯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向他，唤她全名：“纪星月。”
小星月昂着小脑袋和他对视：“干嘛？”
纪定斯说：“你情况特殊，这又是在家里，我们是家人。因此，你做了错事，我们都会包容你，都会希望你去改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你总要出去认识新的朋友，结识形形色色之人。”
小星月不明所以：“那又怎么样？我以前就是待在外面的呀，我混的很好呀。”
“你从前过得真有你所说的那样好吗？”纪定斯目光沉静，反问她。
小星月揣着小手手：“反正我就是混的很好！你又没有看见我是怎么混的，你怎么知道我混的不好？”
“好，我不和你谈论这个。”纪定斯轻飘飘略过这个话题，漆黑目光注视着她。
“那以后呢？你总要见人的。你会见到各式各样的人，有达官显贵，有平民百姓，亦有凤子龙孙。或许有人会赞你不拘小节真性情，但更多的人只会批判你目无尊长，不识礼数，毫无教养。你真的要让人这样评价你吗？”
“他们凭什么评价我？！”小星月生气地挥舞小拳头，“他们敢说我坏话，我就打死他们！”
面对她孩子气又霸道的举动，纪定斯只是无奈叹息：“人类不是野兽，没办法用粗暴的武力去解决所有问题。你要知道，话语是能杀人的，道德也是能杀人的。”
乱世时期用武力杀人，和平时期便用道德杀人。
但很可惜，现在是盛世。
所以，不是谁拳头硬谁就有理。
而是谁能掌握礼法这个武器，谁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谁才能制定规则，才能发号施令，谁才有理。
君不见哪怕是起兵，都必须要找出一个正当的理由吗？
只不过小星月不懂那么多，她只是气鼓鼓看着纪定斯：“你是想说我没有道德嘛？”
她爬起来站到椅子上，两只小手一叉腰腰，趾高气昂道：“对，我就没有，怎么啦？我才不要那种东西呢！”
“你给我下来坐好。”纪定斯终于维持不住那幅淡然的模样。
他有些失望：“你为什么听不进去呢？纪星月，你难道以为我是想害你吗？”
“我听不听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娘，我为什么要听你哒？”小星月不高兴道，“我才不要你管我！”
“我不该管你，所以我就该继续默认甚至纵容你的行为，是吗？我该看着你犯错且无动于衷，看着你一步一步错下去，直至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是吗？”
“哪有那么严重？你别想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