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看了一眼车间墙上挂着的钟表,又看向丁娜。
“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装好车去送货了,今天要去两个地方送,比较忙。”
丁娜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今天得跟李成钢再干起来呢。”
“那家伙烦人的很,乔月如也烦人。”
丁娜将在广播室发生的事情告诉沈韵,边说边跺脚,气性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沈韵露出一个浅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糖。
“吃点甜的,消消气啦。”
丁娜伸手接过,将包装纸拆开,丢进嘴里。
“李成钢那种渣滓,坑爹的货,有他这种儿子,他爹早晚都要完蛋。”
“乔月如就是没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瞧不清楚。”
丁娜说着,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仁至义尽。
贺砚舟要送货,中午赶不回来,临近吃饭的时候,大牛早早就等在三车间门口了。
他今儿只用下午去县城送趟货,时间比较空闲。
“嫂子,哥不放心你,专门嘱咐了,让我多看着你些。”
那李成钢来厂子里了,他一向小心眼,损招儿还多,更不讲规矩道义。
中午吃饭的这段时间正是乱的时候,贺砚舟怕李成钢会趁自己不在,为难沈韵。
沈韵拿着饭盒,同大牛一起去食堂。
刚进去,就看到已经打好饭坐下的李成钢。
他身侧是乔月如,对面还有他那两个跟班儿。
沈韵和大牛一起去排队,她步子缓慢跟随人流移动,明显感觉到背后有道宛如毒蛇吐信子时的狠辣目光。
大牛也感觉到了那视线的存在,低声提醒:“嫂子,你别理会那二流子,他要是敢乱来,舟哥能整死他。”
沈韵嗯了声,回头看了眼大牛,“你跟叶子同志怎么样了?”
叶子就是上次大牛让她们陪同见面吃饭的那位相亲对象,在百货商场当柜员,是林城本地人。
“还……还成。”
大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后面我俩又约着一起看了场电影,她人挺好的,可爱笑了。”
沈韵瞧大牛这反应,明白了他的心思。
“那你好好跟人家相处。”
大牛点头,嘴角咧开,“嘿嘿,嫂子,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我早就想娶媳妇儿了。”
“看着你跟舟哥两个人过日子,甜甜蜜蜜的,谁能不羡慕啊。”
“嫂子,我哥能遇上你,那真是他的福气。”
福气吗?
沈韵眼睫低垂,看向自己的鞋尖。
-
一整个下午,沈韵都在三车间,傍晚下班的时候,贺砚舟还没有回来。
沈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布包往外走。
人刚出锻造厂的大门,迎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同志朝她走过来。
“沈同志你好,我们家夫人想要见见你,方便的话,请跟我来。”
沈韵打量着眼前的人,顺势朝他背后方向看过去。
五六米之外,刘奉站在路边,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对方主动朝她抬了下手。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沈韵有意拒绝。
她知道,他口中的夫人是指贺砚舟的母亲。
贺砚舟还没有回来,她擅自去见他母亲,并不合适。
“沈同志,你如果不去的话,夫人会到家属院找你,只怕……”
沈韵听出了他话中隐隐的威胁,她嫌恶地皱了下眉。
厂子门口还有许多下班的工人,见她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说话,不少人好奇地张望。
沈韵手指攥了攥布包的带子,压制着内心的反感,“走吧。”
那男同志对她道了声谢,随后引着她往刘奉的方向去。
锻造厂附近的巷子里就停着那辆挂了京牌的小轿车。
刘奉请沈韵上了车,宛如长辈般慈爱道:“小韵,我们又见面了。”
沈韵看他一眼,“我想砚舟并不会对我们之间的见面感到高兴。”
刘奉嘴角扯动,啧了声,“小韵同志也不会,对吧?”
“是的。”
刘奉尴尬地笑,这丫头,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沈韵压根没有伪装,于她而言,这些不过是陌生人。
只是,或许是知道贺砚舟儿时的经历,她见到这些相关的人,不受控地生出厌恶来。
沈韵为自己的想法一惊。
她好像……在心疼贺砚舟。
-
刘奉带沈韵去了迎宾馆,这里是政府招待重要到访人员用的地方。
迎宾馆内有间茶室,门被拉开,里面坐着的女人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韵身上。
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了几秒后,南绮姳指向对面的位置,“坐吧。”
刘奉并未进来,沈韵独自走到桌前,在她面前坐下。
“我是砚舟的母亲。”
南绮姳望着沈韵的脸,语气平静,“让你喊我母亲或者婆婆,你应该并不习惯,我姓南。”
沈韵一双杏眸沉着如水,“南同志。”
听着她的称呼,南绮姳笑了笑,“沈同志很漂亮,也很年轻,你跟砚舟结婚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我没想到砚舟会娶一个下放官员的女儿,更没想到沈同志愿意远离家乡,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沈韵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您将我的背景调查得很详细,只是,这似乎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保命而已。”
“贺砚舟知道这件事,也清楚我嫁给他的目的。”
南绮姳听出她话里的语气不满,不紧不慢地解释:“沈同志不必过于紧张,我只是表述我对于你身份的惊讶罢了。”
“你和砚舟已经是夫妻了,即便你父亲是下放的官员,我也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听说沈同志跟砚舟感情很好,你们相处得很愉快,砚舟似乎……很听你的话。”
沈韵眼睫透出不悦,“您是想让我帮您当说客吗?就像刘干部那般?”
南绮姳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是要带砚舟去首都,自然,沈同志作为砚舟的妻子,是要同去的。”
“你是长在政府大院里的人,眼界自然更广阔,懂得的东西也更多。”
“林城跟首都有着云泥之别,沈同志应该明白,我是为了你们好,我的确需要你帮我劝劝砚舟。”
南绮姳原本打算自己开口的,可今天贺砚舟还没回来,她便生了想要先拉拢沈韵的想法。
刘奉告诉她,这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同志。
“帮不了。”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传来,南绮姳皱眉,意外地看向沈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