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舟面色阴沉的可怕，冷眼看着床上的人，眉心拧成川字型。
“寻死做什么？”
他不悦地质问了一句，锐利目光让床上已经醒过来的段水芳霎时落泪。
她两只眼睛通红，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一般，抽抽搭搭的。
“砚舟哥，你来了……”
段水芳伸出手，有意去够贺砚舟的手。
不过男人只淡淡地看了她的动作一眼，并未理会。
“砚舟哥，我不是有意要给你们添麻烦的。”段水芳声音发颤，“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觉得我自己好没用。”
她那泪珠子不要钱似的不停往下淌，配上她如今憔悴的模样，可怜无比。
不知情的旁人看上几眼，难免会觉得心疼。
“砚舟，我们家已经被逼得没活路了啊，水芳这才想不开的。”
王春花杵在一旁，同样往下落泪，手还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很急切地同贺砚舟诉苦。
“水芳以前是干了错事，可是砚舟，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犯错的？”
“再怎么说，她也没杀人没害命的，就算是犯了点错，也不至于去死吧！”
“那白晓飞是个畜生，借着水芳的事儿各种要挟我们家，砚舟，你跟我们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着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听到王春花这话，床上的段水芳猛地咳嗽了几下。
她手肘撑着半个身子，挣扎着要起身。
“妈，你别这样说砚舟哥，砚舟哥没欺负过咱们，他、他就是生我的气了。”
说着，段水芳的眼圈更红了。
“砚舟哥，我知道错了，求你，你别不理我啊。”
沈韵站在一旁始终静静听着这母女两个的话，瞧着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样子。
三言两语间，贺砚舟就被她们架到了高处。
段水芳都闹自杀了，他若冷眼旁观，那就是不顾多年情分的白眼狼。
可惜，她们想的太美了。
贺砚舟并不是心软的人。
“要死就死彻底一点，少说这种膈应人的话。”
贺砚舟一句冷言，让段水芳的心凉了半截。
她眸底多了好些不可置信，是对事情发展超出自己预期控制的惊慌无措。
不对啊，她所认识的贺砚舟骨子里是最重情重义的。
她和他认识的时间比他跟大牛、林涛认识的时间还要久。
贺砚舟跟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怎么就这么冷血？
段水芳的目光忍不住落到沈韵身上，身侧藏着的一只手紧抓着床单。
肯定是这个女人！
自从她出现在贺砚舟身边后，砚舟哥对她的态度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该死的狐媚子，一定是她挑唆的！
沈韵察觉到段水芳的目光，心内冷笑了声。
一个想自杀的人，应该是感觉人生无望，心如死灰才对，怎么还能有这种嫉恨眼神呢？
这段水芳倒是能豁得出去，苦肉计竟然用到这个程度。
“砚舟，你帮帮我们家好不好，水芳好不容易救回来，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去寻死啊。”
王春花放声大哭，“家里现在背了一屁股债，水芳她爹看病还要钱，我们母女俩实在是没招儿了啊。”
贺砚舟听出王春花是什么意思了。
他眸底冷若寒冰，“我贺砚舟看起来像是有钱没处花的冤大头吗？”
“你们家背的那些债，那是你们母女作孽，跟老子有半毛钱关系？”
“他娘的，老子是天生欠你们家的吗？”
贺砚舟表情无比厌恶，看都不愿意多看王春花一眼。
自从段立宏病倒之后，段家大大小小那些事，只要是需要他帮忙的，他何时不尽心过？
人在做天在看，他贺砚舟问心无愧。
“媳妇儿，咱们走。”贺砚舟揽住沈韵的肩膀，作势就要离开。
真是艹了，他今儿就不该来的。
本以为是段水芳真出了什么事儿，看在段立宏那点薄面上，他做不到完全放任不管。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戏。
她们母女两个是把他贺砚舟当成二傻子了吗？还是当他眼瞎啊？
“砚舟！”王春花大喊了一声，“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话音刚落，她噗通一声，直接在贺砚舟身后跪了下来。
病房的门敞开着，方才王春花闹出的动静又不小，一时间惹来好多人围观。
“贺砚舟，我们段家对你不薄啊！”
沈韵听到背后已经传来了指指点点的动静，一直没作声的她，往前迈了一步。
“故意闹事？”沈韵面色森然，“正好，你一嗓子招来这么多人围观，需要我和砚舟把你和你女儿的那些丑事捅出来吗？”
她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看热闹的那些人恰好能听清楚。
一时间，大家伙儿又都纷纷看向王春花和段水芳，眼神探究又好奇。
“王春花，你跟你女儿能豁得出去吗？怎么着，我现在张口？”
沈韵的话都还没有完全说完，王春花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动作之利落，根本就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
可见她这会儿是有多急切，多惶恐。
门口聚堆的人瞧见后，心里都像明镜似的。
看来这老婆子和床上那丫头还真是干了亏心事啊，这么怕被人揭发。
这小两口真倒霉，这不是沾包赖了嘛。
贺砚舟紧握着沈韵的手，斜了一眼段水芳。
“以后你死不死的，跟老子都没关系，再去家属院、去厂子找一次，别怪老子不客气。”
“少他娘的来沾边，晦气！”
看着贺砚舟带沈韵头也不回地离开，床上的段水芳身体不停颤抖，哭得更凶了。
砚舟哥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王春花板着脸，气势汹汹地将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赶走，砰的一声甩上门。
她转过身看向段水芳，没好气道：“瞧你想的什么馊主意！”
“这下好了，贺砚舟非但不帮忙，现在咱们还欠医院治疗费！”
“我看，该吊死的人是老娘才对！这叫什么日子啊！”
“你现在立马收拾东西，跟老娘回去，乖乖说亲事，早点嫁人，把家里的窟窿堵上，不然一家子还活不活了？”
王春花数落的话不断，段水芳低垂着头，一声都不吭。
她瞳色晦暗阴鸷，脑子里全是贺砚舟方才对她厌恶的样子。
明明她们是青梅竹马啊。
为什么贺砚舟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乐意？
段水芳紧咬着牙，伤心、难受和愤怒交织，最后全被浓烈的恨意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