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听着厂长的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徐瑾言。
“厂长放心，我会同知薇说的。”徐瑾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既然是媒人，是要请人家吃顿饭好好感谢一番，砚舟，回头咱们就去国营饭店订个包厢吧。”
贺砚舟嗯了声，手上给沈韵剥鸡蛋的动作不停。
“吃完，蛋黄也吃了。”男人语气强硬，侧眸瞧着她。
明明结婚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在嘴上亏过她，可她身上那肉就是长得慢。
昨晚抱着的时候，他仔细摸了一通，还是那么瘦。
沈韵接过，细嚼慢咽着。
朱明德去打饭了，徐瑾言坐在对面，看了沈韵一眼，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你跟知薇不仅长得不太像，性子也不太一样。”
沈韵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没怎么回应他的话。
贺砚舟又看了自家媳妇儿两眼，打心底里觉得，性子上也是他媳妇儿更好点。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徐瑾言在，还是要给他留几分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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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钟，贺砚舟在财务的办公室里填报销单，手边搁着一摞发票。
布帘子从外头被撩起，林涛风风火火地进来。
“哥，快点出来，嫂子跟人吵起来了。”
财务的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前就闪过一个蓝色身影，跟窜天猴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贺砚舟就把发票放在这儿，也不怕谁给他拿走两张。”
一年长些的大姐忍不住调侃，“没听见吗，他媳妇儿跟人干仗了，他能不着急吗？”
大姐在桌前坐下，拿起笔，一一对应仔细填着，边写边说：“这贺队长的媳妇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才来厂子多长时间啊，好像几次出事儿都跟她有关系。”
“能跟贺砚舟过日子的，咋会是省油的灯？小丫头瞧着娇娇弱弱，实际上是有脾气的呢，连李成钢都不怕。”
“说的也是。”
此刻，三车间内，贺砚舟刚进去，就看到被郝丽霞拉着的沈韵。
瞧见自己白嫩嫩的媳妇儿，这会儿脸色涨得通红，明摆着是被气着了，眼眶都是湿的，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贺砚舟迈着长腿过去，一只手抄着兜，眉宇间尽是戾气。
“嚷嚷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人齐齐看过去，个个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尤其是沈韵对面那个男人，像鹌鹑似的打了蔫儿。
车间的工人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这贺砚舟是厂子里有名的混不吝，活阎王啊，沈韵是他媳妇儿，他护得很。
跟他媳妇儿干仗，那不就等于在老虎脸上拔胡子吗？
这老张也真是拎不清，非要跟贺砚舟媳妇儿过不去，上赶着触霉头，这下可好了，看他一会儿怎么收场。
“眼怎么红成这样？”
贺砚舟站在沈韵面前，低头看着她，眉头紧皱，“给老子憋回去，一滴泪都不许掉。”
就算有泪珠子，那也只能因为他掉。
床上的时候她爱怎么哭就怎么哭，其他时候不许。
贺砚舟说完，身子挡在沈韵前头，看向对面杵着的中年男人，冷笑了声，“张玉来，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瞧着贺砚舟黑沉沉的一双眼，张玉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咳嗽了两下，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扬高声音道：“砚舟，不是我欺负你媳妇儿，实在是你媳妇儿太不懂该怎么办事儿了。”
“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那么较真？”
贺砚舟刚听了两句，就基本明白了这张玉来想要做什么。
“较真？她一个统计员，她干的就是较真的活儿。”
“张玉来，你这是弄坏了什么东西，还是上工的时候偷闲去了啊？”
郝丽霞挽着沈韵的手臂，轻嗤了声，“瞧瞧，姓张的，整个厂子里谁不知道你是啥德行。”
“以前我在的时候，说过你几次，你不敢了，现在我去别的地儿了，就小韵一个丫头在，你看她年轻好欺负啊？”
郝丽霞说着，看向贺砚舟，“我都问清楚了，他上午跟小韵请了半个小时的假，说回家属院处理点事情，咱们厂子里讲人情，半小时内回来，都给算满勤的。”
“可他不到九点走的，十点四十才回来，按规定，那该怎么记就怎么记。”
“小韵在出勤表上标清楚了，他不乐意了，拉着小韵非要她划拉了，给他改成上午正常到岗，呸，什么东西啊！”
贺砚舟眼眸眯起，扫过张玉来的两只爪子，扭头看向沈韵。
“他拉扯你了？”
沈韵嗯了声，举起自己右手臂，撸起袖子，上头赫然两道红。
“疼。”她声音透着怨气。
贺砚舟低声骂了句，转过身，抬手就是一拳。
张玉来虽说也是个干体力活儿的汉子，一身力气，但在年轻力壮的贺砚舟面前，压根就不是对手。
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腮帮子，吐出一口血。
“我的牙……”
张玉来倒吸着凉气，目光怨恨地看向贺砚舟。
贺砚舟往前逼近两步，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不耐道：“咋滴，还想跟老子动手？”
“自己偷奸耍滑犯懒，为难我媳妇儿，厂子是给你一人开的，你说什么是什么？”
“涛子，去喊厂长，让他来断断案，瞧我媳妇儿有一点错没。”
“他娘的，这年头按规定办事也是错了，老子媳妇儿是来这儿上班的，不是让你跟她动手动脚的。”
“欺负到我媳妇儿头上，打老子的脸是不？好，那就看看谁拳头硬。”
贺砚舟这话是说给张玉来听的，也是说给车间其他工人听的。
沈韵是新人，又年轻，郝丽霞还不在身边帮忙盯着，难免有想磨洋工的老油条动心思。
贺砚舟言语中威胁意味满满，原本心里存着小九九，还没敢有所动静的那些人纷纷低着头，生怕被瞧出来，再被盯上。
朱明德很快就来了，林涛已经把经过跟他说了，人来了后，先佯装恼怒地斥责了贺砚舟几句，说他太冲动，动手没轻没重的。
“张玉来，今儿的事责任在你，偷懒偷到这份儿上，还威胁同志，你挨揍不亏。”
“明儿开始，你去一车间，老子还不信，没人能管住你了。”
一车间的统计员是厂子里的老人了，更严厉更不讲情面，专治他们这些喜欢耍滑头的。
“再不老实就滚出去，厂子里留不得蛀虫。”
朱明德做完处理，其他人纷纷散去，继续上工，毕竟这会儿还没到开饭的时间呢。
“你呀！”
朱明德手指了指贺砚舟，无奈摇头，叹了口气，让人先带张玉来去看看牙。
周围没什么人了，车间里，贺砚舟站在沈韵面前，抬手扣住她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