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馆里烟雾缭绕,麻将牌被摔得噼里啪啦响。
高邵辉把牌一推,脸色铁青,“操,不玩了不玩了!就我一个人输!”
旁边的牌友伸手按住他,“哎哎哎,别啊,最后一局,最后一局。”
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补了句,“是啊,你赢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不玩啊。”
高邵辉没接话,牌抓起来又摔出去,力道一下比一下重,麻将牌磕在桌面上砰砰作响。
几个牌友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要不是凑不齐人,谁乐意跟他坐一桌?
输不起,赢了多少回也不见他嫌多,一输就甩脸子,还喜欢赖账,这一局打完,说什么也不奉陪了。
有人想缓和气氛,换了个话题,“对了,老高,你老家是不是C县的?”
高邵辉黑着脸打出一张幺鸡,鼻腔里哼了声,“咋了?”
“你们那边今年出了两个学霸,有个拿了市理科状元呢。”
那人翻着手机,啧啧两声,“还是姐妹俩,叫什么来着…许芙…许仪?你认识不?”
许芙?
高邵辉的手顿住了,捏着牌悬在半空,肥胖的手指慢慢收紧,脑子里闪过一张很多年没见过的脸。
他把牌往桌上一扣,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新闻页面弹出来,配着一张采访照片,一个短发女孩站在校门口,手里捧着花,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高邵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表情变幻莫测,变了,轮廓长开了,不是小时候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那眉眼,和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又摸了张牌,刚好是个二万,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一股得意,“胡了!好了,不玩了。”
连最后一把的钱都没收,他起身就走,剩几个牌友面面相觑。
这人不正常啊,难道是气傻了?平常不可能不收钱的啊。
高邵辉站在路边,把那条采访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镜头里,两个女孩并肩站着,笑得灿烂,评论区全是夸的。
“被自己的前途闪得睡不着了吧!”
“别人家的孩子,孩子爸妈真优秀啊”
“我们县的骄傲,我学姐呢!”
“……”
高邵辉把烟头狠狠碾灭在鞋底。
什么许芙?
明明是高芙!
死妮子,连姓都改了,真是反了天了,不知道是谁的种了,忘本的东西!
姐妹俩学习这么好,网上说有奖学金,还有政府奖励,要是能拿到这笔钱,把那些欠账还上,就不用带着儿子东躲西藏了。
想到这,高邵辉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瘆人,他急不可待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步子又快又大,生怕去晚了,这笔钱长了腿跑了。
走着走着,嘴里又骂骂咧咧起来,“这个不下蛋的女人,倒是怪好命呢…”
不管怎么说,他是姐妹俩的爹,给赡养费,天经地义!
高邵辉越走越快,胸口的火越烧越旺,激动地出了一身子汗,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该要多少。
光想想就爽得不能行,没想到人至中年,峰回路转,又成了人生赢家。
啧啧,有孩子就是好啊,不用养她们,她们还得反过来养自己。
高绍辉笑得一脸得意,扒拉出来面包车司机的号码,明天,不,今天晚上就出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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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仪宝,别带那么多东西,拿着很沉,不方便。”
许芙拉上背包拉链,看着那两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忍不住念叨,“缺什么到了再买,又不是去荒岛。”
她只带了几身换洗衣服,连行李箱都没用到,轻装上阵嘛,是去旅游呢,又不是搬家。
定的是明天早上的机票,这次旅行要去五个城市,害怕妈妈的身体受不住,便第一站定在了A市。
结束后,李琼芳留在A市,自己和谢厌按照计划出行,而许仪不愿意做他们两个电灯泡,选择和朋友一同游玩。
这几天很多大学的招生老师来给她们两个打电话,但许芙没有过多犹豫,目标明确,A大的临床医学。
报完名之后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身轻松,不过临床医学和其他专业的四年制不同,是八年制。
这意味着她至少要再继续读八年。
许芙空闲的时候,刷帖子,全都是劝退的,什么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哑然失笑,真的这么可怕吗?
“叮咚——”
嗯?有人敲门?难道是谢厌出去忘记带钥匙啦?
许芙把手机收好,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便出去了,像只蹁跹的小蝴蝶,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敛,“来啦来啦。”
开门的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面前的男人身体发福,臃肿松垮,像肿大的气球,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精神气,衣服上满是斑斑点点,很是邋遢。
但莫名的直觉,令许芙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熟悉感。
她握紧了门把手,丝毫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表情冷淡,“你好,你是?”
高邵辉来之前还特意收拾打扮了一下自己,没想到许芙竟然没认出来自己,心中隐约冒出来些许火气,“我是你爹,还不快点开门。”
许芙扯了扯嘴角,用蔑视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么?我爹早就死了,那你是人还是鬼?”
高邵辉的脸色青红交替,腮帮子抽搐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胳膊肘抵着门,想往里闯。
他还以为,许芙还是当年那个任由他拿捏打骂的人,很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你父亲,你得养我。”
许芙冷笑,猛地把门往后一拉,而高邵辉猝不及防地往里倒,由于身体笨重,竟然直接栽到了地上。
她丝毫没手软,拳拳到肉,把自己学到的格斗术全都使了个遍,嘴里还喊着,“快出来啊,进小偷了!”
许仪听到动静之后,立马跑了出来,听到高邵辉的咒骂声,微微一笑,把房门给关了起来。
紧接着,撸起袖子,加入了战场,怎么爽怎么来,“你个贱皮子!死小偷,偷人东西,怎么不去死啊!”
高邵辉眼冒金星,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用力地吼叫着,“救命啊——杀人了——”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时,他怀有希望的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希冀,“救、救我…”
谢厌眼神扫过,将原本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平淡地叙述,“在这杀猪呢,我去守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