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上下来,许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消息。
目光落在“酒店”两个字上,像被烫了一下,耳根倏地红了。
他们确实好久没有过了…那谢先生花了那么多钱,会觉得亏本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莫名有些丧气,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其实她发消息的本意,是想给谢先生一点暗示,她这边也有其他人哦,她也有人约的。
她想看到他吃醋,想用那种酸溜溜的语气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证明前几天那些冷淡只是假象。
但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追问,等到的是对方的开门见山的“要做”。
她是常年在海里漂浮的落水者,谢先生是唯一可以抓得到的浮木。
浮木…
有浮木可抓就好的,哪怕只能抓一阵子,不能奢求太多,许芙眸光黯淡几分,低头闷声回了消息。
【泡芙:还要去医院啦TT】
【泡芙:晚一点可以吗】
【爱吃泡芙:好】
许芙盯着那个字,心跳漏了半拍,说不清那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进了医院。
虽然请了护工,但还是不太放心,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也得给妈妈汇报一下工作,免得她担心。
这边,谢厌在酒店里浅浅歇了一觉,睡得不大安稳。
梦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像浸了水的棉被,沉得他喘不过气。
一会儿是泡芙哭着说想继续读书;一会儿是泡芙捏着身份证,声音发抖地说“老板,我会好好干的,给我一次机会”,她的手在抖,身份证也在抖。
他在梦里拼命想伸手去拉她,可身体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满脸绝望地往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暗,就在那道黑暗快要彻底吞噬她的时候——
“嗡嗡——”
熟悉的铃声打破梦魇,把他拽回现实。
谢厌猛地睁开眼,眯着眼摸到手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babe…”
许芙回到家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坐在床边,把头发拢到一侧,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看自己的脸,又移开目光。
她给谢先生发消息,发过又觉得是不是太主动了,等了半晌不见回复,她咬着唇瓣,眸光潋滟,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心脏跳得厉害,总觉得这通电话打得太着急了,有点像是…欲/求/不/满/似的,怪…羞耻。
视频很快通了。
那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暖光灯昏昏地亮着,谢厌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里,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
许芙听到那声低哑的“babe”,看着屏幕上模糊的轮廓线,脸倏地热了,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攥了攥被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那么紧张,“刚睡醒?”
谢厌“嗯”了一声,看着视频中泡芙的坐姿和手指捏来捏去,忽地想起些事情。
当初泡芙出过“一日女友”的价格表,说是语音聊天的高级版,她是怀着什么心情出的呢?是被逼到没有退路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酸涩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许芙察觉到谢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她更加紧张了,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泡芙…”谢厌用手臂盖住了眼睛,声音闷闷的,喑哑得厉害,“你还记得我们刚加上的时候吗?”
许芙愣了一下。
“记得啊,”她不明所以,试探性地笑了笑,“那时候哥哥话好少,我还以为你是骗子呢。”
谢厌没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宝宝,今天不做了。”
许芙的呼吸顿了一下。
“可以和我聊聊…你吗?”
不做了?
许芙愣在那里,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心思百转,不做是什么意思?他不想了吗?是腻了吗?还是已经有了新的…她不敢往下想,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声音有些发紧,“我…很无聊的。”
她无聊又匮乏,是个无趣的人。
这是许芙给自己的判词。
十七岁之前被学习压着,十七岁之后被金钱压着,像一个被推着走的陀螺,停下来就会倒,所以只能一直转,一直转。
许芙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不太想聊这个,也不想让谢先生知道。
沉默蔓延了几秒。
“那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谢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嗓音温柔缱绻,低声呢喃,“像之前我失眠的时候。”
许芙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她轻轻笑了笑,“现在还失眠吗?”
“有点。”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点依赖。
她心尖发软,思绪跟着飘远,“给你讲个我身边人的故事吧。”
“小A家在北方的小村落,她小时候爸爸带着小三卷走了家里的存款跑路了,上学的时候呢,还会被人嘲笑,问各种充满恶意的问题,那时候她发誓,她一定要出人头地,要那些人好看,所以她拼命地学习,每天都是最早进教室,最晚出来的…”
谢厌放轻了呼吸,是一位最佳听众,时不时还问“然后呢”。
许芙娓娓道来,嗓音很轻,很稳,说到最后,她顿了许久,“上帝真的是个好编剧,情节跌宕起伏。”
谢厌不知何时把摄像头给关了,只问了句,“最近还好吗?”
许芙怔愣了下,“什么?”
“小A…最近还好吗?”
宝贝,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她遇见了个很好的人。”许芙忽地掉了滴眼泪,“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但是她目前的困难还没有解决,她一直在坚持,有时候会很迷茫,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的结果。”
“宝宝,要听歌吗?”
谢厌没等许芙回答,就清唱了起来,是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
……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日后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
嗓音低沉磁性,别有一番感觉。
之前谢厌就看到过泡芙的朋友圈,知道她喜欢陈奕迅,今天这首歌他也练了很久。
葡萄何时会成熟?
他想,是时候了。
于是,他说,“宝宝,等我回国,我们就见面吧。”
“我想见你,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