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位的气密闸门在黑鲨号的身后完全闭合，一片开阔的封闭式停机坪便展现在间谍索伦克的面前。
停机坪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合金板，他们黑鲨号所停下的地方上还画着一些可能是指引飞船停靠的花纹，头顶有一连串照明阵列将整个空间照亮。
黑鲨号所停下的这个泊位，前方墙壁上立着一块实时更新的信息屏，上面显示着泊位编号、停靠时限和当前的计费费率。
看见这一幕的间谍索伦克踏上了停机坪，还没走出几步，机库周围的墙壁上就同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一段明显是合成的语音在整个机库里回荡开来。
“欢迎抵达奥莱斯星港。根据本港泊位使用章程，当前泊位自停靠锁定起计，前七个小时免收停泊费用。超时后，将按照标准费率以小时为单位累计计费，费率明细已公示于泊位信息屏。如需延长停靠，请于当前时限结束前，通过泊位左侧自助终端或接入星港公共网络完成续费操作。感谢您的配合。”
晖峰听完这段广播，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穿越前那些商场停车场。
前几个小时免费，超了就得交钱，没想到都到星际时代了，这种公共领域的商业模式还是熟悉的配方。
只不过，他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身上连一个钢镚都没有。
他操控着间谍索伦克转头看向格莱昂。
还没等他开口，格莱昂已经想到了他的意思，赶紧往前走了半步，摆手道：“头儿，费用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晖峰。
他把间谍索伦克往格莱昂那边靠了靠，问道：
“对了，说到钱，你知道‘我’在帝国境内是否有我现在就可以提取出的存款吗？”
格莱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头：
“有的有的，他……不，您确实有一个账户，账户所属的银行就在奥莱斯星港有分行，您以前有时候跟人结款的时候会走那个账户，余额应该还有不少。”
“那密码你知不知道？”
“……密码我不知道。”
格莱昂老老实实摇头，但没等晖峰追问就赶紧补了一句：
“但是那个账户绑定了您的生物特征，那个银行的系统支持相貌验证和DNA双重认证，就算没有密码，只要您本人到场……只要您的本人认证通过，照样可以把账户拿回来。”
晖峰沉默了一秒。
相貌验证以间谍现在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可是DNA验证又是什么鬼……他不知道间谍这个单位模仿的话，会不会把人的DNA也一起给模仿出来。
至于他之所以要这么麻烦地去搞索伦克的旧账户，是因为他刚才已经尝试过了给自己开“控制台”刷钱了。
星港的公共网络架构远比黑鲨号那套飞船系统复杂得多，节点层层嵌套，核心数据链路看起来还有物理隔离，根本不是他短时间就能从外部攻破的。
与其花时间硬啃骨头，还不如直接走正规渠道把索伦克原主的钱取出来，省的他后续需要用上帝国的钱的时候，还要专门去找。
“行，带路。”
格莱昂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立刻走在了前面。
间谍索伦克跟在后面，它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伪装成护卫队的间谍，一行人以一种不紧不慢，但目标明确的步伐朝机库通往星港内部的通道走去。
至于飞船上的其他俘虏，晖峰暂时没有让他们下船。
除了格莱昂，所有非间谍单位的俘虏都被留在黑鲨号上，由飞船上留守的间谍们负责看管。
在搞清楚这个星港的具体情况之前，他不打算让太多不可控因素同时暴露在外面。
穿过一段不算太长的过渡通道之后，一行人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公共大厅的二层平台上，这个大厅的整体形状像是一个被从内部掏空的圆柱体，顶部高悬在头顶至少三十米的位置，上面嵌着一组照明灯，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几层环形的走廊沿着大厅的边缘层层堆叠，每层走廊的外沿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商铺门面，招牌以各种颜色和字体闪烁着。
大量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广告从各层走廊的边缘投射出来，动态影像和悬浮的帝国通用语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五光十色的世界。
[穿上维拉诺，帝国贵族也会多看你一眼……维拉诺定制礼服，奥莱斯星港A区第一层旗舰店现已开业。]
[你的角质层该蜕了！欧米伽焕肤中心，三十分钟还你一层全新的自己。]
[不吵、不抖、不耗能……静音型食物粉碎机，500年老牌子，每一个伽兰希主妇的最佳选择。]
[塔罗斯虫卵罐头，产自塔罗斯星原生态养殖场，每一口都是纯天然的味道。]
[贴合你的肌肉曲线——克莱格定制卧垫，十三层复合纤维，专为伽兰希人骨隆结构优化。]
[……]
晖峰在一片动态或静止的广告中，甚至看到了几块专门针对路过飞船船主的广告，内容包括了船体维修折扣、引擎改装服务、以及某个品牌的聚变燃料的限时促销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
“不是，这是否有点太赛博朋克了？”晖峰面对此情此景，忍不住惊讶道。
他曾经第一次听说伽兰希帝国的封建政体的时候，还寻思着这个帝国会不会像某个40k宇宙里的那个帝国那样，画风极其的复古呢。
没想到他进入到帝国的第一个星港，就碰见了如此赛博的一幕。
片刻后，晖峰的注意力才从这些广告和周围的布局上移开，看向了在这种环境活动的人们。
大厅一层的地面上人流密集，几百个伽兰希人在下面来回穿梭，空气中混杂着各种交谈声、脚步声、商贩叫卖声（多是由某种喇叭一样的装置而发出的）和偶尔响起的广播提示音。
而最让晖峰注意的是，人群中还有一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看到一个体型硕大的生物正拖着一辆装满货箱的平板拖车从底层走廊的一侧穿过。
那个生物的躯干上覆盖着一层深色的角质甲壳，四肢粗短但肌肉虬结，背部的甲壳高高隆起，整个轮廓活像一只用后腿站起来的巨型王八。
它的脖子很短很粗，从甲壳前端的开口里伸出来，上面还套着一个显眼的金属环。
一个穿着富贵的伽兰希人走在它前面两步的位置，头也不回地走着，那个王八一样的生物只是沉默地拖着拖车跟在后面，偶尔因为拖车的轮子被地面接缝卡住而停顿一下，接着又立刻加快脚步跟上。
在另一个方向，晖峰还看到了一个身形娇小、浑身覆盖着橙白色绒毛的生物，它看起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狐狸，脑袋两侧长着一对大到不成比例的耳朵，耳朵边缘微微卷曲，随着周围的声响不时地转动着方向。
它正蹲在一个卖各种水果的店铺外，用一块抹布擦拭着地面的污渍，脖子上同样套着一个金属环。
“那些都是什么？”晖峰操控间谍索伦克，朝那些生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格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您说那些？那都是帝国的奴隶种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看样子是已经司空见惯了，“那边那个像王八一样的，是卡鲁贡人，帝国七百多年前征服了他们的母星，现在整个种族都是奴隶阶层。”
“他们力气大，耐力也很好，能扛能拖，一个能顶上三个伽兰希人，在星港里干重体力活的有很多都是他们。”
他又朝那个擦地板的绒毛生物偏了偏头：“那个是弥芮亚人，母星两百年前被帝国吞并，他们听力特别灵敏，帝国安全部门特别喜欢用他们当监控员……不过这一个应该是卖给私人当仆役了，你看它脖子上的环，那是奴隶环，它们身份的证明，上面刻的是私人贵族的复杂纹章，而不是政府部门的简单花纹。”
“你这都认得出来？”
“是以前索伦克……呃，是您，您让我学的这些。”格莱昂差点又说漏嘴，赶紧纠正了过来。
“您说干我们这行的，得一眼看出谁惹得起谁惹不起，奴隶的项圈上刻着主人的纹章，不同纹章代表不同家族，很多贵族懒得管自己奴隶的死活，但有的贵族你碰他奴隶一根毛，他能追你追到帝国的另一头去。”
“不过这个弥芮亚人上面的那个纹章我不认识，也许是这个星港内的某个小贵族的？”
格莱昂一边说着，一边又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方向。
那边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皮肤呈紫色的生物，面部结构圆润，眼睛像紫色的琥珀一样嵌在了上面，脖子上的金属环比前两个都细，但上面嵌着一颗显眼的红色指示灯，它穿着一件看起来料子不错的深色外衣，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站在一家售卖香料和奢侈品的商铺门口，像是在等候它的主人从店里出来。
“那个是维瑞安人，三百多年前被征服，他们比卡鲁贡人和弥芮亚人都稀罕，维瑞安人在被征服之前是信息科技特别发达的文明，帝国从他们那里缴获了不少技术。”
“现在的维瑞安人大部分在帝国的通讯公司和情报部门工作，这种技术型的奴隶很值钱，这一个明显也是私人财产，那个细环是帝国第三大奴隶贸易公司‘星辰纽带’的定制款，说明它是从拍卖会上买来的。”
“拍卖会？”
“帝国正规的奴隶拍卖，合法的，每年光首都圈那边就要办几百场，有些高品质的奴隶起拍价比一艘新船都贵……这是我听说的，所以不一定是真的，我这种身份没机会去那种高端场所……”
晖峰顺着格莱昂的目光环顾四周，发现一切确实和他说的一样。
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异族生物，无论高矮胖瘦，无论拖着货箱还是在擦地板，脖子上几乎都套着一个金属环。
环的样式各不相同，粗细、颜色、指示灯的有无，但每一个被套着的生物都明显地属于某个人或某个势力。
“这些奴隶种族不会反抗吗？”晖峰说。
格莱昂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说不上是苦笑还是理所当然的笑容：“头儿，您说的那个金属环就是防止他们反抗的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这项圈里集成了神经感应模块和高压电弧发生器，一旦奴隶做了他主人不允许的事情，比如说逃跑、攻击、拒绝命令，甚至是在公开场合说了不敬的话，主人那边的遥控终端上就会弹出警报，之后，只要主人点一下确认，项圈就会直接对奴隶释放电流。”
“多大的电流？”
“分几档，第一档警告，一般也就麻一下；第二档能把成年卡鲁贡人电翻在地上抽搐；第三档……”
格莱昂顿了一下，“第三档能直接把奴隶电到生理失禁，反复电几次，这个奴隶就废了。”
“不过大部分主人不会用到第三档，毕竟奴隶也是花钱买的，废了还得重新买，一般不值当。”
“如果奴隶无视电击，甚至挣脱了金属环还要攻击主人的话，该怎么办？”晖峰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格莱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大厅周围那些穿着全身深蓝色制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全副武装地站在大厅各处的伽兰希人。
“那还有第二关……这些人，头儿您应该注意到了吧？”
“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星港的护卫保安之类的。”晖峰说。
“确实是，但他们的另一项职能就是镇压奴隶反抗，如果哪个奴隶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了他的主人，这些人有权当场开枪击杀，不需要任何审批程序。”
“如果是在私人空间里反抗的话，主人在上报了自家奴隶反抗之后，他们也会在最短时间内上门处理。”
“那如果……有奴隶通过了第一关和第二关呢？”晖峰好奇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