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向文的开口,
让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他不急不慢道:“陛下,除了我们这里外,江夏那边,东路水师也打了许久。”
“楚国的江夏水军,号称天下第一水军,如今更是依托水寨、渡口、暗桩,将我军水师死死挡住,但这防线看似固若金汤,但仅限于正面。”
“若是我军从身后出一支奇兵,水陆并进进攻江夏,与东路水师前后夹击,江夏必然会露出破绽!”
“届时,江夏一旦失守,我军东路水师便可长驱直入,郢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听完桂向文的提议,
韩羽白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看向舆图,脑海中演化出沙盘,思索这个计策的可行性。
如今,
无论是面前的郢都,
还是江夏方向,
楚军的抵抗都十分顽强,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汉军要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大。
尤其是,
秦国和晋国,
都已经入场施加压力,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变数越多。
桂向文这个提议,确实给他打开了另一条路。
不从郢都正面死磕。
先打江夏,
断楚国水路,
只要江夏一破,东路水师便能沿江而上,直接威胁郢都侧后。
到那时,
郢都便不再是单纯的正面防守,而是水陆两面受压。
“好!”
看出可行性,
韩羽白果断点头:“谁愿领兵?”
林泽心中迅速盘算了一遍,随后开口:“陛下,臣可率三万精锐前往。”
韩羽白看向他。
林泽继续道:“兵多无益。”
“三万人,足够撕开江夏后路。”
“臣不求正面攻破江夏,只要逼屈闻璟回头,东路水师便能抓住机会。”
这句话很干脆,
也正中韩羽白所想,
江夏真正的主攻,仍旧是东路水师。
林泽这支奇兵的作用,是把屈闻璟的防线撕出一道裂缝。
韩羽白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半晌后,
重重点头。
“三万不够,朕给你十万人,尽快动身,不要惊动郢都楚军,打他个出其不意。”
林泽沉声道:“臣领命。”
说完,
韩羽白又看向周柱子。
“我也给你十万人,立刻前往夷陵,在那里构筑防线,阻止秦国的后续援军。”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秦军顺利抵达郢都。”
周柱子神色一肃,
他很清楚夷陵的重要性,
那里是秦军顺江东下支援楚国的关键节点,一旦秦军从夷陵方向杀出,不但能威胁汉军侧后,还可能重新打通楚国西面的援军通道。
周柱子抱拳道:“陛下放心,只要臣还活着,秦军就别想从夷陵过去。”
领命过后,
周柱子大踏步的离开营帐。
.......
.......
.......
江夏。
大江之上,水雾弥漫。
楚国水寨横锁江面,一排排战船依托渡口和暗桩,死死卡住水道。
江面上,
漂着烧毁的木板、断裂的船桨,还有无数来不及打捞的尸体。
这段时间以来,
汉国东路水师几次强攻江夏,都被楚军挡了下来。
屈闻璟站在水寨高台上,望着下游方向的汉军船队,神色冷峻。
最近这段时间,
每天他都能受到,来自郢都方面的急报。
他知道,
如今的郢都,
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也知道楚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可他这边,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因为这里同样中央。
江夏一退,汉国水师便可顺江而上,直逼郢都。
到那时,
楚国国都便会水陆两面受敌。
所以,
无论郢都那边打成什么样,他都必须守住江夏。
一名副将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将军,汉军水师今日又在下游集结,看样子,明日可能还会进攻。”
屈闻璟望着江面,声音平静。
“让各寨戒备,备好火船。”
“汉军若来,照旧放他们靠近,再用火船冲阵。”
副将点头。
“遵命!”
副将退下后,
屈闻璟又在高台上站了许久,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远处汉军水师的船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不知道为什么,
内心深处,
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并不强烈,可它就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深处。
汉军水师还在下游,
楚军水寨也依旧稳固,
暗桩、铁索、火船、弩台,全部都已经检查过,并没有任何疏漏。
按理说,
只要汉军还是从正面水路强攻,屈闻璟就有信心继续挡住他们。
可偏偏........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屈闻璟皱了皱眉。
难道是郢都方向出了变故?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江夏再重要,
也只是为了给郢都保住水路。
如果郢都那边出了问题,那么他守住江夏也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
屈闻璟当即转身。
“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
“将军。”
屈闻璟沉声道:“立刻派人去郢都方向查探。”
“我要知道,今日郢都外围战况如何,景老将军那边是否有变,汉军有没有突破外线。”
亲兵立刻抱拳。
“是!”
屈闻璟又补了一句:“快马往返,不许耽搁。”
“遵命!”
亲兵匆匆离去。
屈闻璟站在高台上,继续望着江面。
江风吹得水雾翻涌。
下游汉军船影时隐时现,看似平静,可那种不祥的感觉却始终压在他心头。
过了两天,
派出去的人终于赶回。
“将军,郢都方向无变。”
“汉军仍在外围强攻,景老将军防线尚稳。”
“郢都城外各处营垒仍在,汉军虽然攻势凶猛,但暂时无法撕开核心防线。”
听到这话,
屈闻璟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郢都没事,
这就说明自己的不安,并不是来自郢都方向。
可这样一来,
问题反而更加诡异。
既然郢都无变,江面也无变,那这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这时,
副将开口,声音关切:“将军,郢都既然无事,江面又已经布置妥当,或许只是您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了。”
屈闻璟没有反驳。
事实上,
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太累了。
这些日子以来,郢都急报不断传来,汉军水师也一日比一日逼得更紧。
从开战一来,
他就没有真正睡过一次好觉。
“看来,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想到这,
屈闻璟叮嘱道:“各寨照旧戒备,前寨盯紧汉军船队,后营粮草、箭矢、木料,不许出半点差错。”
“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叫醒我。”
副将抱拳道:“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