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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楚国总动员(1 / 1)

蓝田的厮杀,

一日比一日惨烈。

第十日,汉军攻上北墙,被楚国禁军以三千人死战压了下去。

第十二日,楚军夜袭汉营,烧毁七架投石车,却被林泽率骑军截杀在城外,回城者不足三成。

第十五日,汉军重甲步卒撕开东侧缺口,双方在缺口处鏖战三个时辰,尸体堆得几乎与残墙平齐。

第十八日,蓝田城头三易其手,汉军一度插上玄色军旗,最后又被景扶危亲自调来的楚军死士拔下。

每一次战报送往郢都,都是一串猩红到刺眼的数字。

郢都皇宫内,

芈清禾已经连续数日没有睡好,

精致的五官上充满了憔悴,

此刻,

她面前的案上,

堆满了军报。

蓝田伤亡、江夏水师战报、秦军后续援兵动向、各地粮草调拨、伤兵安置.......

每一封奏报,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尤其是蓝田传回来的伤亡数字,

战死多少、受伤多少、还有多少可战之兵......那些数字不再只是数字。

芈清禾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楚国士卒。

他们是某个母亲的儿子、某个女子的丈夫、某个孩子的父亲.......

可最后,

只是战报上的一个数字。

猩红的数字,

让芈清禾有些刺目,她的心在滴血,毕竟这些人,全都是她的子民。

可她更明白,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心怀仁慈。

仁慈,

不是留给敌人的!

楚国已经来到最危难的时候了。

于是,

在蓝田大战进入最惨烈阶段后,楚国终于开启了真正的总动员。

诏令传遍楚国全境,

凡成年男丁,皆入军籍。

凡会驾船者,入水师。

凡会铁木之工者,入军械营。

妇人可入伤兵营、辎重营、缝甲营、运粮队.......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官吏宣读诏令的声音。

无数青壮沉默着走出家门,

临行前,

有的人被母亲拽着衣袖痛哭,有人被妻子抱着不肯松手,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家中最后一点粮食交给亲人,然后转身奔向校场。

.......

城南一户人家中,一个青年看见征兵令后,沉默了很久。

他叫陈望。

只是郢都城南一个普通铁匠的儿子,平日里靠着替人修农具、打门锁、补锅过活。

若是没有这场战争,

他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离开郢都太远。

可现在,

蓝田那边每天都有战报传来。

今日死了几千,

明日伤亡过万,

再过一日,某营整建制消失。

那些数字传到郢都时,早已经不是简单的军报,而像是一把把刀,扎进所有楚国百姓心里。

陈望站在门口,

看着街上不断奔向校场的青壮,最终他紧咬牙关,与父母道别后,打算前往征兵处。

然而,

看到这一幕的妻子,脸色瞬间白了。

她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能去。”

“蓝田每天都在死人,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陈望低头看着妻子的手,

那双手,

平日里替他洗衣、做饭、缝补衣裳,指腹上还有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

他当然舍不得,

也当然害怕,

可他更清楚,若蓝田守不住,汉军便会一路杀到郢都。

到时候,

他就算躲在家里,又能护住谁?

陈望沉默许久,终于一点点掰开妻子的手:“国家需要我。”

说罢,

不在去看妻子,

毅然决然的前往征兵处。

妻子怔怔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数日后,

阵亡通知送到了城南陈家。

送信的军吏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干涩。

“陈望,蓝田城下战死。”

“尸骨.......未能寻回。”

妻子听完后,

只是慢慢扶住门框,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过了许久,

她才低头擦去眼泪,转身进屋,把陈望临走前留下的旧衣叠好,放进木箱。

当天傍晚,她去了征兵处。

她不会用刀,

也没有上过战场,

可她会包扎,会熬药,会缝衣,也能搬运粮袋。

征兵处的军吏看着她,沉默片刻,给她记入了伤兵营。

陈望的父亲听说后,拄着拐杖追到门口,气得声音都哑了。

“为什么你也要去?!”

她只是红着眼道:“他去了蓝田,我也去。”

“他守不住的地方,我替他再守一守。”

老人张了张嘴,想骂,却最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又过数日,

蓝田战报再至。

伤兵营遭汉军投石车波及,她死在救治伤兵的营帐里。

消息传回陈家时,老人坐在院子里,整整一夜没有说话。

第二日清晨,

他从箱底翻出年轻时佩戴的军刀,

刀身布满了锈迹,

这把刀,

二十年前曾被他走过无数尸山血海,上面充满了属于他的荣耀。

这时,

一名妇人拦在门前,哭着问他:“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去做什么?”

老人声音沙哑,但十分坚决:“儿子死了,儿媳也死了。”

“我再躲着,算什么男人?”

半月之后,

老人的死讯也传了回来。

家中只剩下妇人一人。

她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墙上挂过旧刀的痕迹,看着箱中叠好的衣裳,看着早已冷掉的灶台。

这个家,

已经没有人会再回来了。

那一日黄昏,她慢慢起身,把院门锁上。

然后,

她默默走向征兵处。

她年纪大了,不能披甲上阵。

可她还能缝甲,能纳鞋,能煮粥,能照顾伤兵,能替前线士卒洗掉血衣上的泥浆.......

征兵处的军吏,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妇人,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

他低下头,

在名册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类似的场景,

在楚国各地都在发生。

一开始,

征兵处前排队的,几乎都是青壮。

他们沉默地登记,领武器,入营,然后奔赴蓝田。

可渐渐地,

队伍里出现了中年人。

他们有的曾经从军,有的只是普通农夫、商贩、工匠。

再后来.......女人也越来越多。

她们未必能上城厮杀,却可以去伤兵营包扎伤口,可以在辎重营运粮,可以在缝甲营修补甲衣,可以在军械营磨箭头、搓弓弦、搬木料,也可以跟随运粮队,把一车车粮草送往蓝田。

蓝田,

早已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新兵去了,能活一个时辰,便可能被提成伍长。

能活半日,便已经算是老卒。

这样的惨烈程度,超过了楚国过去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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