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部长……”
杨卫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话筒里没有回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种极度的沉闷和压抑隔着话筒传了过来。
“小杨……”
好一会儿,王副部长才说话。
声音带着沉重和疲惫。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要以为可以愚弄人民,实际上你是在给自己的将来埋下祸根。”
“你永远要记住,我们是委员会的人,是人民给我们一切,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的阶级立场……”
……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杨卫国还保持着手握话筒的姿势,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
良久,他才放下话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
王副部长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异常恐慌。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有把柄在聋老太太的手上,他不敢跟聋老太太翻脸。
不然,他将身败名裂,甚至成为组织和人民的罪人。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铃铃铃……”
办公桌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杨卫国像是被惊醒般,怔怔的看着手摇式电话机。
电话铃声依然在继续响起,似乎越来越急促。
杨卫国终于还是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轧钢厂杨卫国。”
“……红星派出所,你有什么事吗?”
“什么,聋老太太要见我,她怎么去了你们派出所?”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杨卫国的脸上阴云密布,表情狰狞的吓人。
突然,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老妖婆……”
……
与此同时,同处一个楼层的副厂长办公室内,李怀德的心里这个乐呵,跟喝了蜜似的。
在轧钢厂的这些厂领导里面,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处分的厂领导。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相信,等再次确定后,他整个人都激动了。
这等于就是给他正名,立场坚定,原则性强,在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毫不含糊。
“嗯,小张这个同志很不错,懂得顾全大局,办事踏实,应变能力也强,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李怀德惬意的喝了一口茶。
他打算明天去一趟宣传科,一来检查工作,二来好好勉励一番。
毕竟张长顺明天正式上班,要让他充分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至于一二十万斤粮食的事情,他倒没那么在意了。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一人节约一口,就省出来几千斤粮食。
一人节约几口,就省出来了大几万斤粮食……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真以为现在的粮食这么好弄啊,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
也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靠谱的。
而且别人还说不出个“不”字来。
工业援助农业,是巩固工农联盟的具体表现。
农民辛辛苦苦的种地,养活了全国人民。
现在农民兄弟有困难了,咱们工人阶级勒紧裤腰带少吃几口,援助农民兄弟怎么了?
谁有意见谁就是破坏工农联盟。
“就这么办。”
李怀德悠然的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巴,点点头。
“嗯,好茶。”
……
杨卫国砸完搪瓷缸后,还是黑着脸来到了红星派出所。
“杨厂长,您来了。”
刘副所长没想到杨卫国真的能来。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聋老太太跟杨卫国的关系。
不久前,聋老太太提出要见轧钢厂的杨厂长时,刘副所长还有些不相信。
虽然他也曾听闻,这个聋老太太跟轧钢厂的杨厂长关系匪浅,但是听说是一回事,具体又是一回事。
杨卫国可是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是一个小脚老太太能攀上关系的?
虽然不相信,但是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还真让聋老太太说准了。
“刘副所长,我是来给聋老太太办取保候审的。”
杨卫国也没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
闻言,刘副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殴打革命烈士家属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定性为破坏革命团结或反GM行为都不为过。
他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可不敢放人。
“杨厂长,聋老太太打的可是烈属,还是国家干部,这个政治影响你担待得起吗?”
杨卫国怔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竟然敢给他甩脸子,心中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他不得不将心中的不悦强压了下来。
“刘副所长,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个聋老太太对咱们组织是有贡献的,解放初期的时候,她给咱们军管会捐过房屋,也就是现在的95号四合院。”
“而且她现在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一身的毛病,有严重的高血压,万一有个好歹,这个责任谁负?”
“我把她领回去,让城市人民公社对她严加看管,保证随传随到,你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副所长也不好再坚持了。
既然杨卫国敢担这个责任,他也不会再劝诫,只是说道。
“行,我要跟分局的领导请示,把你的意见反馈上去,你先坐一下。”
说完,刘副所长也不管杨卫国难看的表情,转身就离开了。
见状,杨卫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他可是堂堂的厅级干部,而派出所的副所长不过是一个副科级。
一个副科级的干部敢这么无视他。
他有一种有气无处发的憋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像是一种煎熬。
好在,四五分钟后,刘副所长打完电话回来了。
“杨厂长,东城分局的领导同意你担保,但是你需要出具一份盖有红星轧钢厂公章的保证书。”
“保证聋老太太能随传随到,绝不逃跑,绝不串供,绝不打击报复烈属家属。”
听到这番话的杨卫国一怔。
随即,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难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