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哭嚎的动静还没停,偏院那边就炸了锅。
三个孩子互相对视一眼。
令宜拔腿就跑,锦书紧跟其后,明远也跟上。
三个人摸到偏院月亮门旁边,一人占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从镂空的花窗往里看。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莹被周敏扯掉了一缕头发,盘好的发髻歪在一边,那件淡青色旗袍的领口从盘扣崩飞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她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一边护着头一边尖声骂道:
“你骂谁狐狸精?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懂不懂这句话!”
这句话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李敏整个人炸了,冲上去左右开弓又甩了方莹两个耳光,声音又脆又响,连月亮门外的锦书都缩了缩脖子。
和李敏关系好的两个婶子也冲了上去,一个帮着拽方莹的胳膊,一个毫不客气地往方莹腰上掐了一把,嘴里骂骂咧咧:
“跑到人家家宴上来勾引男人,你父母怎么教的你!狐狸精!不要脸!”
方莹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三个女人的围攻,高跟鞋一崴直接摔在了地上,手肘磕在青石板上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宋德才冲了进来,他一眼看见方莹倒在地上,李敏还揪着她头发。
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李敏,弯下腰就去扶方莹。
“芳莹!你没事吧?她们打你哪儿了?”
宋德才心疼得声音都在抖,一手搂着方莹的腰把她搀起来,一手去擦她脸上的血痕,那眼神又急又痛,活脱脱一出苦情戏。
月亮门外,令宜用胳膊肘捅了捅锦书,压低声音:“你看,我说的吧,那眼神。”
锦书猛点头。
李敏被推开,趔趄了两步才站稳,扭头看见自己丈夫搂着那个秘书嘘寒问暖,脸上那个心疼劲儿,对自己十几年都没露过几回。
她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抬手就朝宋德才脸上呼了一巴掌。
宋德才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你疯了?!”
“我疯了?”
“宋德才你带着小三来祭祖!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壮壮吗!”
说着又是两巴掌招呼上去。宋德才一边护着方莹一边躲。
被李敏的指甲在脖子上挠出三道血痕,疼得直抽气,终于也火了,一甩胳膊把李敏搡开,指着她鼻子骂:
“泼妇!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可理喻!”
“泼妇?”旁边一个大婶忍不住了,大嗓门震得花窗都在嗡嗡响,
“宋德才你还有脸骂你媳妇?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带着小三来祭祖,你爹你爷爷躺棺材里都得翻身!”
“就是!”另一个婶子接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祖宗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你还有脸在这儿护着这个狐狸精!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宋德才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好几下想反驳,但一院子人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他那点可怜的底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方莹缩在他身后,披头散发,旗袍也破了,哭得妆花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这时候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太太的声音:“让开!都给我让开!”
是宋德才的亲妈,壮壮的奶奶,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今年七十出头,身子骨硬朗得很,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当过车间主任,骂人的嗓门和力气都是车间级别。
她刚才在后院听说儿子带着秘书来祭祖,还没当回事,直到有人跑过来告诉她,秘书跟媳妇打起来了,儿子当着全族人的面护着小三。
老太太听完整个人就炸了。
“工具呢!”赵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
“我找个趁手的!我今天不打死这个不孝子我不姓赵!”
院子里刚好堆着一些修剪石榴树剩下的竹竿,长的短的横在墙角。
明远不声不响地从墙角那一堆里抽出了一根最长的竹竿,大概两米多长,粗细刚好一手能握住,双手递到了赵老太太面前。
“奶奶,用这个,这个顺手。”
他语气乖巧,态度恭敬,表情诚恳得无可挑剔。
赵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多想,接过竹竿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明远懂事!”
令宜和锦书在月亮门外看得清清楚楚。
锦书张大了嘴巴,令宜默默捂住了脸,但是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出卖了她。
赵老太太提着竹竿,气势汹汹地杀进了人群。
宋德才正捂着脖子上的血痕跟李敏对峙,余光瞥见自己亲妈举着一根两米长的竹竿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妈!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赵老太太一竿子抡下来,结结实实打在宋德才背上,竹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德才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
赵老太太不依不饶,第二竿子紧跟着扫过去,这一下没打着宋德才,倒是准确地抽在了方莹的胳膊上。
方莹疼得惨叫一声,缩在宋德才身后直发抖。
“还有你这个狐狸精!”赵老太太嗓门洪亮。
“破坏我儿子的家庭!勾引有妇之夫!我儿媳妇好好的一个家被你搅成这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竹竿又被抡起来,这一下打在方莹腿上,方莹穿着高跟鞋站不稳,直接又摔到了地上。
宋德才急了,一边躲竹竿一边喊:“妈!妈你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赵老太太又是一竿子抽过去,
“你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还有脸让我好好说?你爹要是活着能打断你的腿!你还带着她来祭祖?你嫌你爹棺材板太厚了是吧!”
竹竿噼里啪啦地落在宋德才身上、方莹身上。
宋德才被打得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猴子,狼狈得不行。
方莹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旗袍的裙摆被地上的茶水浸湿了一大片,没有一个人上去扶她。
李敏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心酸。
月亮门外,三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你该把那根最长的给他留着。”令宜小声对明远说。
明远面不改色:“那根最长的不够结实,这根我挑过了,又韧又响。”
锦书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自内心地说:“明远哥哥你太厉害了。”
院子里,赵老太太的竹竿还在呼呼生风,宋德才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混合着方莹的哭声和李敏时不时补刀的两句骂,整个偏院的热闹程度,比祠堂那边正经八百的祭祖仪式精彩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