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柔在公寓里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她没出门,没接电话,连她妈发来的微信都是隔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嗯”字。
她在想一个问题,想得脑仁疼。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照正常的剧本,她约蒋君荔喝咖啡,把戒指、裙子、悬崖餐厅的照片一样一样摆出来,再说出那句“我怀了宋词的孩子”——正常的女人听到这些,不应该当场崩溃吗?
不应该回家跟宋词大吵大闹、摔东西、闹离婚吗?
就算不全信,心里总该有根刺吧?
那根刺扎进去,她再慢慢搅,总有一天能把他们的婚姻搅出裂缝来。
可是蒋君荔没有崩溃。她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关心她身体好不好,叮嘱她吃叶酸穿平底鞋,还问她要不要续VIP套餐。
然后第二天,她精心编排的剧情就上了娱乐版头条,变成了全奥海城的笑柄。
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苏柔柔想了三天终于想明白了。
是蒋君荔。从头到尾都是蒋君荔。
那个录音,那个新闻,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都是她干的。
她把她苏柔柔当成了一个笑话,连剧本都没改,直接拿去卖了钱。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苏柔柔正在用叉子戳一份冷掉的外卖沙拉。
她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蒋君荔的名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化了全妆,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在家闷了三天的疯女人,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她要当面问问蒋君荔,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挑了她们第一次“做生意”时去过的那家私人会所,老地方,老位置,她甚至还点了同样的花茶,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蒋君荔接到邀约的时候正在陪三个孩子看动画片,看到苏柔柔的名字在屏幕上弹出来,她眉毛挑了挑。
她把手机给宋词看了一眼,宋词瞥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说:
“她还敢约你?”
蒋君荔笑眯眯地回:“怎么不敢,这可是前大客户,说不定想续费呢。”
她说归这么说,但还是准时赴约了。
只不过临出门前,她往包里多放了一支录音笔——不是不信任苏柔柔,主要是不信任苏柔柔的任何行为。
会所里飘着白茶味的香薰,蒋君荔到的时候苏柔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面前放着一杯玫瑰花茶,汤色清澈。
蒋君荔注意到苏柔柔化了全妆,但粉底遮不住眼底的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了。
但蒋君荔什么也没说,换上职业假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柔柔,好久不见呀。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苏柔柔抬头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站起来。
她的手指捏着茶杯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蒋君荔,”她连“君荔姐”都不叫了。
“是你干的。”
蒋君荔眨眨眼,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露出一个困惑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什么是我干的?”
“那个录音。那个新闻。是你把我的话录下来卖出去的。”
苏柔柔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尖锐得像玻璃碎片,
“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只有你一个人听到了。我说我怀孕了,第二天全奥海城都知道了——不是你还有谁?”
蒋君荔的表情没有一丝裂缝。
她微微张着嘴,眉头轻轻皱起,那种无辜和惊讶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人努力保持礼貌。
“柔柔,你在说什么呀?”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
“你说你怀孕的事情被人传出去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呢?
那天咖啡厅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旁边还坐了别的客人,说不定服务员听到了。
说不定手机被监听了,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谁说得准呢。你不要一上来就怪到朋友头上嘛。”
苏柔柔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我真的没有做过。”
蒋君荔的语气真诚得像在发誓,然后她话锋一转,微微歪着头,语气关切到了极点,
“不过柔柔——说到怀孕这件事,你到底是真的怀孕了,还是没有怀孕呀?
我看你前几天还开了直播,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你现在没有。
可那天在咖啡厅你明明跟我说你怀了……那个,你要是真的怀了又没了,身体要好好养,别光顾着生气。”
苏柔柔手里的茶杯差点被她捏碎。
她瞪着蒋君荔,嘴唇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
蒋君荔仿佛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语气更温柔了,甚至还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苏柔柔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妹妹:
“柔柔,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要是真的怀孕了但是孩子没了,需要有人帮你作证的话,我可以出面帮你澄清的。
我可以跟媒体说,苏柔柔确实跟我说过她怀孕了,
——她怀了宋词的孩子,和宋词两情相悦,但是那个孩子现在好像没了,又好像还在。你要是觉得这样能帮到你,我随时配合。”
苏柔柔坐在那里,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听懂蒋君荔的意思了——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不光能放录音,还能亲自出面帮你“作证”,把你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所有人听。
到那个时候,她苏柔柔就不是“未婚先孕不知怀了谁的孩子”这么简单了,
而是“亲口承认插足他人婚姻还怀了有妇之夫的孩子”,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蒋君荔看她不说话,收回了手,端起面前的服务员刚送来的冰美式,悠闲地喝了一口,冲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能掐出水来:
“柔柔,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真的是想帮你呀。”
苏柔柔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错了。
她来质问蒋君荔,但蒋君荔坐在她对面,一口一个关心她的话,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准备了那么多质问的词,在对方那副“我为你好”的表情面前全都变成了哑炮。
她攥紧拳头,声音发抖,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蒋君荔,你这样有意思吗?你敢做不敢当?”
“柔柔,”蒋君荔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表情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你说我陷害你,我陷害你什么了?我说你怀孕了吗?
没有。是我把你说的那些话告诉媒体的吗?你没有证据怎么能乱说呢。
你说的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来跟你喝杯咖啡,听你说了你的私事,然后关心了你几句。
你这样说,我觉得真的很委屈。”
太茶了。苏柔柔在心里尖叫。
这话术,这语气,这无辜的小表情——比她还茶!
她在社交圈里装了这么多年的无辜小白花,自认是茶艺界的标杆,但今天她遇到了一个比她更会演的。
蒋君荔这套“我关心你我帮你我什么都没有做”的组合拳打下来,她连反击的支点都找不到。
她真的想不通。
宋词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一个满脑子只有钱的女人,一个比她还茶的女人,一个——
“蒋君荔,”苏柔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宋词。你满脑子只有钱,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站在他身边。
你除了给他惹麻烦还会什么?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配得上他的女人,一个真正懂他、爱他、能在他身边撑得起场面的女人。你算什么?”
她说完这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等着蒋君荔变脸。
但蒋君荔只是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蒋君荔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我满脑子都是钱,我确实不了解宋词喜欢什么。
但是柔柔,他喜欢我呀。你说怎么办呢?”
苏柔柔站在原地,看着蒋君荔那张笑脸,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地响,每一步都在发抖。
蒋君荔坐在位置上目送她离开,等她走出门之后才慢悠悠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惜了,真不续费了啊,我的ATM啊,还跟我装茶,我川渝暴龙,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