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攒的局,约在老地方——奥海城那家藏在梧桐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三进的院子,每桌隔得老远,院中间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到花期,枝叶倒是葱茏得很,遮了半边天井。
傅衍之到得最早,占好了靠窗的位子,点了一壶龙井,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沈沉第二个到,一进门就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还没坐下就开始说:
“你们看新闻没有?苏柔柔怀孕了。”
傅衍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先翘了起来:
“奥海城头条嘛,能不看到?我妈昨天给我发微信,拐弯抹角地问是不是我的。”
沈沉本来正要喝水,闻言差点呛住,一边笑一边拍桌子:“你妈?怀疑你?”
“可不是嘛,”傅衍之放下茶杯,一脸正经地竖起两根手指,
“我妈的理由非常充分——我和苏柔柔年纪相仿,两家也算认识,我又单着。
她说,‘你不是经常跟她一起出现在慈善晚宴上吗?
’我说妈,慈善晚宴上跟她一起出现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就把你儿子钉上了?”
沈沉幸灾乐祸地给他倒了杯茶,落井下石的嘴脸毫不掩饰:
“你妈这么一说,你别说,我还真觉得你和苏柔柔挺配的。”
“配你个头。”傅衍之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没喝,先把矛头转向了沈沉,
“你以为你跑得掉?我今天早上在群里看到了,有人在猜是你。
说苏柔柔之前在一个画展上跟你聊了挺久,还有人拍了照片,现在那照片被人翻出来当‘疑似男方’的证据满天飞。”
沈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我?她跟我聊了十分钟!十分钟!聊的全是墙上那幅画多少钱能不能打折!
那画又不是我画的,画展也不是我开的,我连她微信都没加——这也能往我头上扣?”
他越说越气,掏出手机就要翻群聊记录,嘴里骂骂咧咧:
“谁说的?你截图给我看看,我告他诽谤。
我沈沉在奥海城清清白白这么多年,连个正经绯闻都没有,结果第一次上八卦新闻就是给别人当便宜爹?我不服!”
傅衍之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服也没用,你那十分钟已经被解读成‘相谈甚欢’了。
还有人分析你们当时的肢体语言,说你微微前倾,说明你对苏柔柔有好感。”
“我微微前倾是因为那幅画挂太高了我看不清标签!”
沈沉吼完这一句,忽然把矛头一转,手指指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宋词,
“再说了,你们怀疑我干什么?苏柔柔以前追的是谁?圈子里谁不知道?
那是宋词!她用眼珠子盯着宋词看了好几年,在哪儿都在,宋词穿什么颜色衬衫她都发朋友圈。
妖精见了唐僧肉都没她那个劲头。怎么现在她怀孕了,你们不怀疑宋词,反而怀疑我?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
傅衍之被沈沉这番血泪控诉逗得不行,正要接话,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宋词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喝水,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没有嘲笑沈沉,也没有附和他们的话题。
这在平时很正常——宋词本来就不怎么参与八卦闲聊。
但沈沉刚才把火烧到他头上,说他跟苏柔柔可能是那种关系,他居然一个字都没反驳。
这不是宋词的风格。换做以前,碰到苏柔柔的话题,宋词要么冷着脸说“关我什么事”,要么直接一句“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把天聊死。
今天这个沉默,太诡异了。
傅衍之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宋词看了好几秒。
沈沉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宋词身上,像两个侦探忽然发现了一条被忽略的线索。
宋词被他俩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目光飘向窗外的桂花树,那个表情怎么说呢——不是心虚,但绝对是在憋着什么。
“宋词,”傅衍之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探究的力道,
“你今天太安静了。从进来到现在,你说了几句话?五句?六句?
沈沉刚才说他被怀疑是苏柔柔孩子的爹,你没笑。
沈沉说苏柔柔把你当唐僧肉,你没反驳。
苏柔柔怀孕这么大的八卦,整个奥海城都在猜,你居然一个字都没评价。”
沈沉也反应过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啊,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最烦苏柔柔吗?
现在她出事了,你应该第一个拍手叫好才对。结果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沉?”
宋词把水杯放下来,表情管理做得极其到位,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你们聊你们的,我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傅衍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宋词的眼睛,用一种刚刚想通了什么重大问题的语气,幽幽地开口:“我去。”
沈沉转头看他:“什么?”
傅衍之没理沈沉,目光紧紧盯着宋词,一字一顿地说:“宋词,不会是你老婆干的吧。”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沈沉的脑袋在宋词和傅衍之之间来回转了三次,嘴巴慢慢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不是没想过爆料的人可能是谁,但他从来没往蒋君荔身上想过。
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给三个孩子当妈当得尽心尽力的蒋君荔——能干出这种事?
“不是,”沈沉双手按在桌沿上,表情像是在解一道高数题,
“你说苏柔柔怀孕的消息是不会你老婆放出去的吧?”
傅衍之伸出一根手指阻止了沈沉的连环提问,自己替宋词说了下去,语速很快,逻辑链条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苏柔柔把你当唐僧肉,你老婆是你合法的老婆,苏柔柔怀孕这件事肯定不是她自己愿意公开的,那就只能是——”他看向宋词,目光炯炯,“君荔是不是录了音?”
宋词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君荔把新闻卖给了八卦周刊。五万五,独家。”
沈沉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进化过程——从困惑到震惊到呆滞到一种近乎崇拜的崩塌。
傅衍之一只手捂住额头,肩膀抖了好几下,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柔柔在圈子里横了多少年?她那套装可怜装无辜的套路,多少人明知道是假的也拿她没办法。结果她遇到蒋君荔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对着宋词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到近乎庄严:“我以为苏柔柔是茶艺大师,没想到你老婆是茶艺宗师。
苏柔柔在她面前,那就是峨眉山的猴子遇到了花果山的猴王——不是一个段位的。不对,她不是猴王,她是开动物园卖门票的。”
沈沉往后一靠,用手指着宋词,表情是一种刚刚被颠覆了三观之后的恍惚:“宋词,你老婆——我得重新认识一下。
我一直以为蒋君荔就是个阳光开朗的好姑娘,带三个孩子不容易,把你们家搞得挺温馨的。
但我现在才知道,她不是阳光开朗,她是笑里藏刀——刀刀暴击还带暴击伤害加成。”
宋词靠在椅背上,终于不装了,嘴角扬起来,眼底漾开的笑意带着三分骄傲三分无奈和四分纯粹的纵容:“她管这个叫循环经济。说苏柔柔在她这里交了那么多VIP学费,总要给她点回馈。”
傅衍之端起茶杯,郑重其事地对宋词举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沈沉说:“来,敬奥海城真正的商业鬼才——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