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后的办公桌上，一个敞开的必胜客披萨盒占了半张桌面。
盒子里的披萨还剩三片，芝士已经凝固成硬壳。
旁边立着两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和一罐可乐。
“索引层的抓取频率如果从四小时降到一小时，带宽成本直接翻四倍。
翻四倍，拉里！
我们账上的钱经不起这么烧！”
“可是如果不把抓取频率提上去，新网页的收录延迟就会从六小时变成二十四小时。
用户搜不到最新的内容，他们会回去用牙虎的目录！”
“那就先做增量抓取！只对更新频率高的站点提高频率，其他的维持原样。”
“增量抓取的调度算法你写了三个礼拜了，还是有bug！
上周四跑了一次全量测试，直接把第七号机架的三台机器内存打爆了。”
陈浩敲了两下门框。
两个人同时扭过头来。
“嗨。”陈浩从门口走进来。
“我是陈浩。大卫·萨克斯介绍来的，说今天约在这里聊投资的事。”
拉里的表情略微显得尴尬。
一聊到技术，他俩差点忘了还约了人，还是重要的投资人。
谢尔盖则立刻反应过来，伸出手来。
“哦，对，大卫说过。
陈先生，你好。
抱歉，我们刚才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没注意时间。”
拉里也把马克笔盖上，走过来握手。
“陈先生，欢迎。
大卫跟我们说了你的来意。请坐请坐。”
陈浩跟两人握完手，环顾了一圈这间会议室。
桌面上除了那个冷披萨盒，还散落着几份打印的论文、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技术书籍、两支没盖的笔等各种杂物。
椅子东倒西歪，有一把的靠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抓绒外套。
陈浩笑了一声。
“你们搬到正规写字楼了，看这个使用方式，跟车库也没什么区别。”
谢尔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的卷发。
“呃，我们最近加班比较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他弯下腰，把桌上的披萨盒合上，往旁边挪了挪。
又把那几份散落的论文摞成一堆，推到桌角，动作很快。
拉里拉开一把椅子请陈浩坐下，然后走到角落里一台小型饮水机旁边。
“喝杯水？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咖啡机坏了三天了，还没修好。”
“水就行。”
拉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纸杯，接了半杯热水端过来。
他在陈浩对面坐下来。
谢尔盖也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拉里旁边。
拉里开口了。
“大卫跟我们说你对搜索引擎有兴趣。
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目前的情况。”
拉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之前写满的那面擦了一大块。
从桌上摸起一支马克笔，拔开笔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网状结构图。
“我们的核心技术叫PageRank。
传统的搜索引擎靠人工编辑目录，或者靠关键词出现的频率来排序。
这两种方法都有致命缺陷。
人工编辑的速度跟不上互联网的膨胀，关键词频率容易被垃圾站作弊。
我们的算法完全不同，我们分析网页之间的超链接关系。
一个网页被越多的高质量网页引用，它的排名就越高。
这跟学术论文的引用逻辑一样。”
拉里在说到技术状态非常的好，滔滔不绝，此刻根本不像是一个内向的理工男。
很多工程师都这样，一触碰到自己的领域就判若两人。
“现在全网每天新增的网页数量在五百万级别。
牙虎的编辑团队就算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一天最多也就审核一万条目录。
而我们的爬虫每天可以抓取三千万个网页。
信息量的差距是三个数量级。”
谢尔盖接过话头补充道。
“而且我们已经证明了这套系统的优越性。
牙虎自己都不用自己的搜索技术了。
他们把底层搜索外包给了我们。
每天从牙虎导过来的搜索请求超过两千万次。
AOL也在谈，如果签下来，我们每天处理的搜索量会突破一亿次。”
“除了牙虎之外呢？”陈浩接了一句。
“华盛顿邮报、维珍网络、思科……”
拉里掰着手指头数。
“一共一百八十多家企业客户在用我们的搜索技术。
按照合同价格来算，光企业搜索授权这一块，今年的营收能到一千五百万美金。”
陈浩点了点头，表现出很欣赏的样子。
拉里越讲越带劲，在白板上画了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
“我们现在的日均搜索量是六千万次，三个月前是三千五百万。
按这个增速走下去，明年年底能突破三亿。
到那个时候，AltaVista、Lycos、Excite这些老搜索公司，没有一家能跟我们比。”
谢尔盖又补充道。
“技术壁垒只会越来越高。
我们的索引库规模已经超过十三亿网页，第二名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
互联网信息只会越来越多，我们的领先优势是滚雪球式的。”
两个默契的搭档你一言我一语，把公司的技术底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到激动处，拉里有些手舞足蹈。
陈浩全程配合得很好，该皱眉思考的时候皱眉，该露出赞叹表情的时候赞叹。
问的问题也是“你们的分布式集群是怎么做负载均衡的”、“网页去重算法的误判率能控制到多少”这类让技术人员听了有兴趣介绍的东西。
两个理工男很明显把陈浩当成了那种罕见的懂行的投资人，越聊越兴奋。
拉里把笔帽盖回去，走回桌边坐下。
“陈先生，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我们现在是全世界最好的搜索引擎，没有之一。
给我们两年时间，我们会成为互联网的入口。
所有人上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我们的页面。”
陈浩鼓了鼓掌，表达了对拉里所展望的未来的认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技术层面我完全认同。
你们也确实都是天才。
但我有一个问题。”
陈浩的脸突然冷了下来，表情变得很严肃。
“你们打算怎么活到那一天？”
拉里的表情愣住了。
在他的预期里，这个年轻的亚裔投资人应该不一样。
大卫介绍的时候说是这个东方的富二代自己也做互联网。
刚才聊技术也确实能接上话。
他以为遇到了一个真正欣赏技术的人。
结果绕了一大圈，落点还是那个问题。
跟上个月红杉资本的合伙人问他的一模一样。
天下乌鸦果然一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