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京华女子学堂,变成全京城最肮脏、最下贱的藏污纳垢之所!”
王熙凤的眼底全是毒辣的狠劲儿。
“我要让林黛玉,身败名裂!”
第二天一大早,学堂门口就出现了几个吊儿郎当、歪嘴斜眼的闲汉,也不闹事,不硬闯。
就那么三三两两聚在学堂大门对面的街角,对着进出的年轻姑娘们指指点点,嘴里吐出来的话比阴沟里的水还脏。
“哟,瞧瞧,又出来一个水灵的!”
“啧啧,这小腰扭的,一看就是读过'圣贤书'的!”
“听说这学堂里教的不是女德,是教怎么在床上伺候男人呢!哈哈哈”
一开始,姑娘们红着脸低头快步走过。
但这帮东西的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他们开始编故事。有鼻子有眼的那种。
“我跟你们说,我表舅家邻居的儿子,昨儿晚上亲眼看见,从这学堂后门溜出来一个女学生,上了一个男人的马车!”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白天清纯才女,晚上销魂妖精!这学堂,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窑子!”
流言这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它只需要一张嘴,和一群爱听的耳朵。
女子学堂本就是新生事物,本就挑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规矩。如今被这么一盆脏水泼下来,立刻炸了锅。
保守的人家开始动摇。
“咱家闺女还是别去了,安安分分学女红,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
“万一沾上什么不好的名声,这辈子可就毁了!”
没几天,好几个家长哭哭啼啼找上门来办退学。
学堂里人心惶惶,一片压抑。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霍青鸾一脚踹翻椅子,拔剑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把那几个杂碎的舌头割下来喂狗!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永宁公主也气得脸通红:“对!我去求父皇,让京兆尹把这些刁民全抓起来!”
“站住。”
林黛玉急忙喊住她们。
“霍姐姐,你今天割了他们的舌头,明天贾家就能再找来十个、一百个。到时候满大街贴的都是咱们学堂的'艳闻',你怎么办?”
她又看向永宁。
“公主去求陛下,陛下或许会下令抓人。但结果呢?天下人只会觉得咱们仗势欺人、心虚了才堵人嘴。这盆脏水,反而泼得更实了。”
霍青鸾和永宁都愣了。
“那……怎么办?”霍青鸾泄了气,把剑往桌上一扔,“难道就任由他们猖狂?”
“打蛇打七寸。”
林黛玉走到窗边,看着门外那几个还在洋洋得意吐瓜子皮的地痞。
“贾家这招,狠在'名声'二字。咱们跟地痞纠缠,无论输赢,名声都毁了,所以~”
她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不跳进他们挖好的泥坑里。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个比咱们更大、更容不得沙子的人,替咱们把这摊子收拾干净。”
她顿了顿,对紫鹃道:
“去,把素影姑娘请来。就说我有几句体己话,想跟她聊聊。”
素影。
楚王萧彻安插进学堂的那颗“钉子”。
霍青鸾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她隐约嗅到了什么。
很快,一身素雅衣裙的素影走进书房,柔柔弱弱地行礼:“先生寻我,有何吩咐?”
姿态谦卑,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演得真好。
可惜,今天这场戏的主角不是她。
林黛玉脸上的从容忽然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忧愁和惶恐。
她一把拉住素影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好孩子,快坐!先生这次……恐怕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了,想找你商量商量。”
素影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分毫:“先生何出此言?学生愿为先生分忧。”
“唉……”林黛玉眼圈都红了,指着窗外,像是难以启齿。
半晌,她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你都看到了吧?那些人……我本以为只是些见钱眼开的地痞。可今天让人去查了,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素影的耳朵竖起来了。
“先生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林黛玉的声音压得更低,“领头那个刀疤脸,叫李四。他根本不是什么混混!他三年前,曾是齐王府护院的远房亲戚!”
“齐王?!”
素影的呼吸停了一拍。四皇子萧瑾。
“是啊!”林黛玉的语气里全是后怕,“萧鸿临走前叮嘱过我,京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齐王余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直在找机会作乱。”
她紧紧攥住素影的手,力气大得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素影,你帮我想想,他们突然跳出来在学堂门口闹事,会不会是想故意制造混乱?现在北疆正打仗,京城后方要是出了乱子,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李四确实跟齐王府的下人有过那么一丁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这是燕六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账,连李四自己都快忘了。
但从林黛玉嘴里说出来,这微不足道的联系,就被焊死在了“谋反”和“动摇国本”上。
四两拨千斤,不过如此。
素影的脑子在飞速转。
她信了吗?
不,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知道这背后十有八九是贾家在搞鬼。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主子楚王,需不需要一个“信”的理由。
楚王与太子面和心不和,齐王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正是各方势力争夺的肥肉。
如果能借“清剿齐王余党”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在京城安插自己人、打击对手,这是送上门的天大机会!
素影心跳加速。她几乎能看见,这份情报送到楚王案头时,那位看似温和实则野心勃勃的主子,会露出怎样的笑。
而她,作为关键情报的传递者,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素影脸上也浮现出凝重之色,反手握住林黛玉:“先生别怕!这事非同小可!学生虽人微言轻,但家中也有些门路。我这就回去,托人将此事上达天听!绝不能让这些乱臣贼子毁了先生的心血!”
说完行了个大礼,匆匆离去。
看着那个急不可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林黛玉脸上恢复平静。
霍青鸾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黛玉……你……你刚才是在演戏?!”
林黛玉:“不算演戏。我只是把一个'可能的事实',告诉了一个'需要这个事实'的人。”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这招,是萧鸿教她的。
现在,她要用它,送贾家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林黛玉内心OS:萧鸿,你看,我学得还不错吧?回来记得夸我。)
当晚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的主人,是被世人称为“闲散王爷”的楚王萧彻。
他展开那封用特殊墨水写就的密信,看着上面关于“齐王的人”的报告。
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有点意思。”
“齐王?呵。”他把信纸凑近烛火。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心腹,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本王就帮他一把。”
“明天,让咱们的人,去'偶遇'一下那几个'齐王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与温和外表截然不符的锋芒。
“记住,要义愤填膺,要师出有名。”
“正好,也该让某些人看看,这京城的地盘,到底谁说了算。”
心腹领命,正要退下。
楚王忽然又开了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哦,对了。”
“顺便卖林姑娘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