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汉东宾馆,临时专案会议室。
连排的电脑屏幕把房间映得惨白,键盘敲击声密如急雨。
网信、技侦、纪检和宣传口抽调来的精兵强将挤在一张长桌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肃杀气。
陈局长死死盯着大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书记,外网第一篇通稿下场了。”
大屏幕刷新,一篇排版精良、中英双语的文章跳了出来。
标题赫然是:《省委大楼的纵身一跃:是走投无路的悲歌,还是政法高官的权力作秀?》
专案组副组长老郭看完标题,当场气笑了,指着屏幕骂娘:
“这写手可以啊,不去UC震惊部当主编都屈才了。要不是现在得按规矩办事,我都想查查他当年高考语文是不是满分。”
坐在主位的张怀年没接茬。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掉漆的老干部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漂着的枸杞,目光锋利地扫过文章内容。
通篇看下来,这文章可谓是“公知体”的集大成者。
它绝不直接断言祁同伟是假跳楼,也绝不点名中央督导组被当枪使,而是通篇用排比疑问句“理中客”式地疯狂带节奏:
“为何一名深陷调查的公安厅长,能突破重重安保,精准选择省委大楼作为‘坠楼秀场’?”
“为何坠楼事件刚一发生,舆论便迅速发酵,地方办案程序瞬间被强行冻结?”
“侯亮平同志被火速双规,究竟是肃清队伍,还是某些利益集团借极端事件完成的政治清洗?”
“在权力包装的‘悲情英雄’面具下,公众是否有权要求一个未经剪辑的真相?”
每一句话都披着“探求真相”的道德外衣,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往祁同伟和督导组的脊梁骨上捅软刀子。
陈局长冷笑一声:
“胡志远不愧是赵瑞龙花重金养的‘首席黑头套’。这通稿绝了,连个脏字都没有,但只要读者顺着他的逻辑一想,
祁同伟就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而咱们督导组,就成了被他当猴耍的糊涂蛋。”
老郭转头看向张怀年,做了个手势:“张书记,直接全网封杀,拔他网线?”
“封?为什么要封?”
张怀年放下保温杯,眼皮一抬,透着一股老辣的底气,
“人家胡大律师花了几百万美金在外面买流量、上热搜,咱们替他省什么广告费?让他飞!”
网信口的一名负责人迟疑了一下,汇报道:
“张书记,国内的‘搬运大军’已经按捺不住了。几个头部理中客大V正在疯狂转发外网截图,文案出奇的一致,
全是‘真假不知,不站队,静待官方回应,但公众有权质疑’。”
“这句话好啊,给我重点留痕!”
张怀年曲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把这些大V的后台实名信息全调出来。以后收网的时候,谁要是敢狡辩说自己只是‘不明真相的转发’,
谁就把这句话打印出来,用胶水糊他脸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哄笑,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活络了不少。
陈局长翻开手里的平板,继续汇报:
“技侦那边已经锁定了第一批带节奏的水军账号,足足五百多个。
资金链路很狡猾,过了三家皮包公关公司,最后源头指向境外一家叫‘东亚文化交流基金会’的NGO。”
“文化交流基金会?”
老郭嗤之以鼻,
“现在这帮搞颠覆的,起名字是一个比一个文雅。明明是个洗钱泼脏水的夜壶,非得镶个金边当古董。
赶明儿我也去注册个‘老郭牛肉面慈善基金’,专门接收海外资产。”
张怀年没笑,他盯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突然问道:“胡志远本人现在藏在哪?”
“在京州郊区的一家私人高尔夫会所。手机拔了卡,身边只留了两个贴身助理。
这老狐狸警惕性极高,所有指令全是通过阅后即焚的加密暗网邮箱发出去的。”
“盯死他,暂不收网。”张怀年果断下令。
陈局长点点头:“明白,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
“错了,这不叫钓鱼,这叫‘熬鹰’。”
张怀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辟谣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自证清白,而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连同他背后的主子一起连根拔起!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祁同伟非常配合,已经签了全权授权书。”
陈局长表情有些微妙,
“他从入院到现在的全套高清抢救记录、X光片、手术缝合记录、甚至三份病危通知书,全都打包发过来了。
原话是:祁厅长说,让咱们别太心急,等第一波质疑的子弹飞到最高点,群众情绪最饱满的时候,再把这些东西砸出去。”
老郭一听,乐得直拍大腿:
“娘的,这祁同伟还真是个人才。别人住ICU那是跟阎王爷抢命,他住ICU是在里头顺手开了个MCN舆论操盘公司啊!连网民的G点都让他拿捏得死死的。”
“少捧他两句,你再夸,他真敢管中组部要个网信办的编制。”
张怀年笑骂了一句,随即脸色一肃,“但这小子有一点说得对,时机很重要。”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三个圈。
“这一局,绝不能只当成普通的网络谣言来办。胡志远抛出‘假跳楼’的阴谋论,真正的目的是把水搅浑。
只要公众心里种下了‘祁同伟在操控督导组’的种子,咱们以后每查赵家一笔账,都会被扣上‘打击报复、政治迫害’的帽子。这才是这招最毒的地方。”
“那咱们怎么破局?”陈局长问。
张怀年用笔重重敲击白板上的第三个圈:
“分三步走。第一批,放急救记录,坐实人是从楼上掉下来的;第二批,放手术高清图片和X光片,证明这伤不是化妆化出来的,是真摔断了骨头!”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第三批,也是最致命的一批——公布省委大楼当天,祁同伟途经路线的公开区域监控录像!”
老郭眉头一皱:“可是张书记,咱们之前复盘过,通往天台的那段监控,当天刚好因为‘线路检修’存在五分钟的盲区缺口啊!”
“我要的就是这个缺口!”
张怀年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胡志远不是喜欢发问吗?不是要探求真相吗?那咱们就满足他!
把带有缺口的监控直接甩到全网,让全国网民一起去问问汉东省委——为什么堂堂省委大楼,一省的心脏重地,公安厅长跳楼的关键时刻,监控恰好就瞎了?!”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陈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敬畏。
太绝了!
借力打力,斗转星移!
胡志远想在督导组和祁同伟身上点火,张怀年直接把这把火,一脚踹进了沙瑞金的堂屋里!
谁家的楼,谁负责安保;谁管的监控,谁出来擦汗!
沙瑞金这几天一直端着省委一把手的架子,想坐在岸上看督导组和赵家斗法。
现在监控盲区一曝光,全国舆论的枪口会瞬间对准汉东省委!
你沙瑞金要是不给个交代,那就是包庇黑幕;你要是想给交代,你就必须彻查大楼安保,这就等同于被逼着亲自下场,去撕咬赵家在省委内部安插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