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老子刚从春风茶楼滚回来！张书记差点没把我当场活埋了！
你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蠢事吗？你差点把赵家最核心的举报人给吓跑了！
你特么是猴子请来的救兵，还是赵瑞龙派来的卧底？！”
侯亮平攥紧拳头辩解：“那个举报人本来就有问题！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我一去他就怕？这恰恰说明他心虚！”
“你快把嘴闭上吧！”
季昌明气得直捂胸口，
“人家举报人正打算交代问题，门一开，冲进来一个反贪局长，换你你不怕？！
你以为你是常山赵子龙啊，你这是打着灯笼进粪坑——找死（屎）！”
钟小艾在旁边冷不丁地补了一刀：“正常人都怕疯狗乱咬。”
侯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季昌明：“季检，连您也站在祁同伟那边了是吧？！你们都被他骗了！”
季昌明差点被气乐了：
“你别天天拿祁同伟当挡箭牌！现在惹祸的是你！你自己的屁股着火了，还操心别人家烟囱冒烟？
人家祁同伟现在躺在ICU里，连个手机都没有，人家怎么骗你？用思念吗？！”
侯亮平还想硬顶，督导组的工作人员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侯亮平同志，请配合。否则我们将如实记录你的抗拒审查行为。”
“抗拒审查”这四个字，比骂人管用一百倍。
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伸手掏出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拿去查。随便查！我问心无愧！”
季昌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问心有愧无愧，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了。”
纪检干部走上前，麻利地将手机、钥匙、工作证一一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贴上封条。
侯亮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发疼。
他突然想起以前去抓赵德汉的时候，也是这样把人家的东西一件件封起来。
那时候他心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痛快感，觉得那是正义对邪恶的剥夺。
风水轮流转，原来被当成案板上的鱼肉，是这种感觉。
可他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恨。
恨祁同伟太阴损，恨张怀年有眼无珠，恨季昌明胆小怕事，更恨钟小艾不仅不帮他，还站在一旁看他的笑话。
就在这时，季昌明一眼瞥见了茶几上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标题赫然是《关于祁同伟涉嫌伪造自杀现场的检举信》。
季昌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你还在写这玩意儿？”
侯亮平咬着牙没吭声。
季昌明把稿纸狠狠砸回桌上：
“从现在起，不准私自向外发送任何涉案举报材料！你要反映问题，走组织程序，当面向审查组汇报！”
“如果组织程序已经被祁同伟操控了呢？！”侯亮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督导组的两个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盯住侯亮平。
季昌明用力按着狂跳的太阳穴，声音低得发颤：
“侯亮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你不能把中央督导组说成是被嫌疑人操控的傀儡！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性质就全变了，谁也救不了你！”
“连你也觉得他没救了是吧？”
钟小艾走上前，看侯亮平的眼神满是失望，
“人家随便扔张没署名的破纸条，就能把你当猴子一样溜得团团转。
你这不是在办案，你是在给汉东的反腐事业当小丑。”
侯亮平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
季昌明懒得再废话，转身对纪检干部下令：
“今晚开始，侯亮平同志不得离开住所。门口安排人24小时值守。所有对外联系，必须经过审查组批准。”
侯亮平猛地抬头：“你们要软禁我？！”
“这叫组织管理。”
督导组工作人员纠正道。
钟小艾淡淡补刀：“听起来确实比软禁文明一点。”
侯亮平呼吸粗重，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要求给最高检打个电话！”
“可以。”督导组的人面无表情，
“明天审查组会安排专线，在工作人员全程陪同下让你打。但今晚，不行。”
说罢，季昌明抓起外套，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侯亮平一眼：
“亮平，好自为之吧。你现在每多作一次妖，明天你的处分文件上就得多加一行字。”
临出门前，季昌明看向钟小艾：“小艾同志，今晚辛苦你看着他点。”
钟小艾冷着脸抱起双臂：“我看不住。”
“那就让门口的人看。”季昌明叹了口气，带人走出了大门。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侯亮平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手机没了，证件没了，车没了，权力也没了。
他生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持尚方宝剑的执棋者，而是变成了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
钟小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爽了吗？求锤得锤了？”
侯亮平双手捂着脸，声音沙哑得可怕：“祁同伟那个王八蛋……他现在一定在笑。”
“他笑不笑重要吗？”
“重要！”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神偏执得发狂，
“他把我当傻子耍！他躺在病房里，却把所有的事都算准了！茶楼、张怀年、举报人，全特么是他设计的陷阱！”
钟小艾冷冷地抛出三个字：“证据呢？”
侯亮平卡壳了。
又是证据。
这两个他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字，现在变成了一条勒死他的绞索。
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祁同伟干的，可他偏偏拿不出一丁点实锤！
钟小艾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侯亮平熬夜写出来的《检举信》，双手一用力。
“嘶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侯亮平疯了一样冲过去：“你干什么？！”
钟小艾眼皮都没眨，又将稿纸对折，撕成碎片，直接扬进了垃圾桶里。
“我干什么？我在帮你少犯一个能让你蹲大狱的错！”
钟小艾目光冷锐，
“你现在是被软禁的嫌疑人，这份材料递出去，就是你妄图对抗审查的铁证！”
“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侯亮平怒吼。
“凭我是你老婆！凭我不想明天还要舔着脸去审查组给你送洗漱用品！”
钟小艾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
侯亮平僵在原地，像被抽干了力气。
钟小艾懒得再理他，拿起自己的包走向主卧。
在关门前，她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今晚你要是敢再偷偷联系任何人，不用季昌明动手，我亲自大义灭亲举报你。”
“砰！”
卧室门重重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侯亮平站在原地许久，慢慢转过头，看向角落柜子上的那台老式固定座机电话。
他没有手机了，但他脑子里记得小陆的号码。
只要拨通那个号码，告诉小陆抓紧查……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话筒，在半空中停滞了足足一分钟。
钟小艾那句“亲自举报你”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荡。
最终，他咬碎了后槽牙，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没关系。侯亮平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小陆在车上已经接到了我的死命令。只要小陆够机灵，只要他能黑进外网或者查到通讯基站的异常，一定能抓到祁同伟的狐狸尾巴！
“祁同伟，你别得意太早。我就算被关在这个破屋子里，也能扒下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