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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猴子的反击(1 / 1)

侯亮平这两天最烦的,不是停职。

停职这破事儿,他在最高检见得多了。

别的干部要是被收了证件停了职,那得哭天抢地、四处找门路,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侯亮平不一样。

真正让他烦到想摔杯子的,是写检查。

季昌明把他摁在反贪局的办公室里,连杯热茶都没给泡,桌上扔着一叠内部稿纸,语气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冷淡。

“亮平,先把检查写了。态度端正点。”

侯亮平盯着那叠稿纸,气极反笑:

“季检,您让我写什么?写我不该抓贪官?不该查赵瑞龙?

还是写我不该去戳破一个贪腐分子‘跳楼自杀’的拙劣苦肉计?”

季昌明没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巨婴:

“写程序问题,写你无视纪律。”

“程序?!”

侯亮平猛地把钢笔拍在桌上,震得笔帽都飞了出去,

“现在祁同伟躺在病床上,张怀年把他当个宝贝大熊猫一样供着!全汉东的官场都在围着他转!

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季检,您摸着良心告诉我,这特么叫程序正常?!”

季昌明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拧开:

“亮平啊,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总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我问你,你私带人手去查安全屋,是不是事实?

你绕过中央督导组,私下联络看守所想提审刘新建,是不是事实?你还想硬闯重症监护室,是不是事实?”

侯亮平被问得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这些事他确实干了,但他绝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是为了查案!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季昌明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别拿查案当挡箭牌!里面蹲着的那些贪官,落网前哪个不说是为了发展经济、为了工作?!”

“那祁同伟呢?!”

侯亮平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他跳楼、他写血书、他操纵网络舆情,他就合规了?!张怀年根本就是被他那套穷苦出身的卖惨戏给骗了!”

“侯亮平!”

季昌明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他平时总是一副笑面佛的模样,极少连名带姓地叫人。

侯亮平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没敢再往下顶。

季昌明把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以为张怀年是被骗了?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亮平,我点拨你一句——你昨天是不是觉得,医院走廊里突然冒出个自媒体记者采访祁同伟的穷亲戚,是个偶然?”

侯亮平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你用你的猴脑子好好想想!”

季昌明指着他的鼻子,

“省医院现在是什么级别?武警站岗!中央督导组设卡!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刷身份证!

记者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稳稳当当走到ICU走廊里的?!”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您是说……”

“这是政治事件!没人在背后开绿灯,那个记者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季昌明冷笑一声,

“不管是谁,总之,人家在下一盘把天捅破的大棋!人家连舆论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算计得死死的!

而你呢?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像个愣头青一样到处乱撞,上赶着给人家递刀子!你还觉得自己委屈?!”

侯亮平沉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依然不允许他低头。

过了半晌,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好,我写。”

季昌明以为他终于被骂醒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结果半小时后,侯亮平“啪”地一下把两页纸拍在季昌明面前。

那不是检查,而是一份标题长得令人发指的材料。

《关于祁同伟涉嫌伪造自杀现场、恶意操纵舆情对抗中央调查的检举信》

季昌明只看了一眼标题,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段写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祁同伟其人,表面以死明志,实则以死要挟;表面控诉体制,实则绑架舆论;此举乃是其面临败露时的政治讹诈,恳请组织明察秋毫,切勿被其伪装蒙蔽……”

季昌明看了不到三页,气得手直哆嗦,一把将材料摔在侯亮平脸上。

“我让你写检查反省!你搁这儿给我写小作文讨贼檄文呢?!”

侯亮平梗着脖子,眼神倔强:“这就是我的检查!我反省的结果就是,我唯一的错,就是对祁同伟查得还不够快、不够狠!让他钻了空子!”

季昌明差点被气乐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讲程序?所以你就可以把个人的主观臆断凌驾于组织纪律之上?!”

“如果程序在保护坏人,那我就只能打破程序!”侯亮平拍着桌子吼道。

“你给我闭嘴吧!”

季昌明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侯亮平,你清醒一点!你现在不是什么钦差大臣,你是个正在被执纪审查的违纪干部!

你以前顺风顺水,是因为你站在体制的规矩里,背后有大树撑着你。

现在人家祁同伟直接把桌子掀了,连命都押上了,你拿什么跟人家玩命?靠你这几页纸的发癫吗?!”

侯亮平死死咬着后槽牙。

“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比被祁同伟这种人渣当猴耍了强!”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

季昌明在背后怒吼。

侯亮平头也不回,拉开门把手:“回去重写。写得再详细一点。该交给谁,我就交给谁。”

看着侯亮平摔门而去的背影,季昌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头自诩正义的“猴子”,这次是真的要撞死在南墙上了。

……

办公楼外,天阴沉沉的,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侯亮平走得极快,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现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季昌明在骂他;沙瑞金在写报告跟他做政治切割;张怀年把他当成捣乱的刺头;连往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们,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

他祁同伟凭什么?!

一个本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贪官,跳个楼就全盘翻盘了?!

简直就像开了全图挂一样,把自己的一举一动算得死死的!

侯亮平越想越憋屈,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安静,钟小艾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理智。

“又怎么了?”

侯亮平压抑着胸口的邪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艾,我需要你来汉东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侯亮平,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不是我闯祸,是汉东这帮人都疯了!”

侯亮平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祁同伟在演戏,所有人都跟着他演!我需要你过来,你亲自看看这局面,你就知道我没做错!”

钟小艾在那头冷笑了一声,语气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我看疯的人是你。”

“小艾!”侯亮平急了,

“只要你过来,以钟家……”

“侯亮平,你给我把嘴闭上。”

钟小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冷得掉渣,

“你办案的时候不是总说自己铁面无私吗?怎么一遇到搞不定的对手,就想着回家搬救兵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钟小艾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决断:“我明天飞汉东。”

侯亮平心里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到了钟小艾的下半句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冰窖。

“但我去汉东,不是去给你站台当保护伞的。我是去看看,你这只疯猴子还有没有救。

如果有,我把你领回北京,如果没救了,我也得保证你别把钟家拖下水。”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的盲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脸黑如锅底。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

“一个两个的……全特么被祁同伟灌了迷魂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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