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出萝卜带出泥,皇后宫里的人可不是什么硬骨头,剪秋虽然总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为皇后生,为皇后狂,为皇后哐哐撞大墙。实际上养尊处优细皮嫩肉。
内心是无比忠诚皇后的,但是就是身体比较诚实,慎刑司的刑具不是闹着玩的。
慎刑司的地砖是青黑色的,上头有暗红色的渍迹,不知是多少年积下来的。
剪秋被带进来的时候,衣裳还是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丝不乱,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慎刑司的太监也不跟她废话,把她按在刑架上,铁链子哗啦啦地响,锁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掌刑太监姓马,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也不急着用刑,先把刑具摆出来让剪秋认一认。烙铁、夹棍、竹签、铁针,一样一样地摆在旁边的案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剪秋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可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马太监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烙铁,放在炭盆里烧。炭火噼啪响,烙铁慢慢变红,热气烤得人脸发烫。
他拿着烙铁走到剪秋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剪秋的脸白了,嘴唇在发抖,可她还是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马太监也不急,把烙铁放回去,换了竹签。竹签子又细又尖,一头削得极薄,专用来插指甲缝。
他蹲下来,拿起剪秋的手,把竹签对准她的指甲缝,一点一点地往里推。
剪秋惨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可她还是没开口。
马太监一根一根地往她指甲缝里插竹签,插到第三根的时候,剪秋终于扛不住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哑:“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马太监停了手,退后一步,示意旁边的文书准备记录。
剪秋趴在刑架上,浑身抽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纯元皇后……是皇后娘娘害死的。皇后娘娘指使太医院的人,在纯元皇后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纯元皇后难产,一尸两命,都是皇后娘娘的主意。”
文书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响。马太监又问了一句:“还有呢?嘉贵妃的事,是谁指使的?”
剪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说了:“那侍卫是皇后娘娘安排的,污蔑嘉贵妃清白,也是皇后娘娘的主意。
那玉佩是皇后娘娘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让人塞给那个侍卫,让他说是嘉贵妃赏的。
永寿宫的小安子,也是皇后娘娘的人,收买了让他盯着嘉贵妃的一举一动。”
剪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供词送到了养心殿。
皇上把那份供词看了三遍,手指攥着纸边,指节泛白。他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纯元,朕的纯元,是皇后害死的。她害死了朕的纯元,害死了朕的孩子,害死了朕那么多未出世的孩子。
她还想要害嘉贵妃,想要害弘昱。朕待她不薄,她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皇上把供词放在御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苏培盛跪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皇上转过身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传旨,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纯元皇后,戕害皇嗣,罪不可赦。即日起废后,打入冷宫。”
苏培盛磕了头,正要退出去,外头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声:“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皱了皱眉,迎到门口。太后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看着皇上,声音又轻又哑:“皇帝,哀家求你一件事。”
皇上扶着她坐下,问什么事。太后拉着皇上的手,手指冰凉,声音发颤:
“哀家知道皇后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哀家不替她求情。
可乌拉那拉氏是大族,废后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上那些大臣,嘴上不说,心里头会怎么想?
皇上,您不能让乌拉那拉氏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皇上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母后,她害死了纯元,害死了朕的孩子。朕不杀她,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太后的眼眶红了,声音发哽:“哀家知道。可她是皇后,是大清的国母。
废后的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乌拉那拉氏的事。
皇上,您就算不念她,也念一念哀家这个老太婆。哀家求您了。”
太后站起来,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慌了,连忙弯腰去扶,太后不肯起来。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皇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皇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太后扶起来:“朕不废后。可她也不能再做皇后了。
乌拉那拉氏,从今日起圈禁景阳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朕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皇上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没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在宫女搀扶下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养心殿。
景阳宫的门关上了,锁落下来。皇后坐在冰凉的砖地上,披头散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剪秋被打入了慎刑司,生死不明,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死生不复相见,皇上,你好狠的心。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几天后,册封的圣旨到了永寿宫。苏培盛亲自来传旨,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嘉贵妃安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诞育皇嗣有功,着晋封为皇贵妃,统摄六宫事。钦此。”
安陵容跪在地上,磕头谢恩。皇贵妃,后宫里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如今皇后被圈禁,她这个皇贵妃就是后宫第一人。安陵容把圣旨交给翠儿,让翠儿看赏。
苏培盛接过荷包捏了捏,满脸堆笑,躬着身子说了好一车轱辘吉祥话,才带着人退了出去。
几年后,皇上驾崩。弘昱继位,改元承德。安陵容成了太后,搬进了慈宁宫。
弘昱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眉眼像极了皇上,可性子像她——沉稳、内敛、心里有数。
他跪在安陵容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皇额娘”。安陵容把他扶起来,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
“昱儿,你父皇把江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别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