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儿子办满月宴,甄嬛给她拉了一泡大的。
儿子的满月宴,安陵容筹备了半个月。菜单改了又改,永寿宫的小厨房试了又试,连桌上的碗碟都是从库房里新挑出来的。
官窑烧制的粉彩福寿纹,一套十二件,从来没用过。翠儿一边摆碗一边嘀咕娘娘您也太上心了,不就是一顿饭么。
安陵容在暖阁里给安儿换衣裳,头都没抬:“这顿饭不是给她们吃的,是给皇上看的。”
甄嬛坐在沈眉庄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装,头上簪了两朵珠花,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可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皇子身上。
皇子被奶娘抱下去喂奶,安陵容招呼众人用膳,翠儿带着宫女们一道道地上菜。
头一道是冷盘,什锦攒盒,六荤六素,摆成牡丹花的形状。
第二道是热菜,燕窝鸡丝、鹿筋煨鸭掌、虾仁炒蛋、素炒茭白。一道道地上,一道道地撤。
安陵容用余光看着甄嬛,注意到她夹菜只夹素菜,荤菜连碰都没碰,筷子伸过去又缩回来。
安陵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想这人今天胃口倒是不好。
正想着,重头戏上来了。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声音脆生生的:“松鼠鳜鱼——”炸得金黄的鳜鱼浇上红亮的糖醋汁,吱吱作响,酸甜的香味弥漫开来。
翠儿把鱼放在桌子正中,笑盈盈地说这是御膳房刘师傅的拿手菜,娘娘特意吩咐做的。安陵容正要招呼众人品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唔——”甄嬛捂着嘴,脸色发白,身子往旁边偏了偏。
沈眉庄连忙扶住她问她怎么了,甄嬛摆摆手说不出话,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槿汐从后面上前递了帕子,甄嬛接过去按在嘴上,眼泪都呛出来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甄嬛身上。
皇后放下筷子:“婉贵人可是身子不适。”
甄嬛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声音发虚:“臣妾失仪了。”
华妃嘴角微微翘着,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婉贵人这反应,倒像是害喜。”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剪秋,剪秋立刻会意:“太医院的人就在外头候着,要不要叫进来给婉贵人看看。”
皇后点了点头,剪秋出去传太医。安陵容坐在主位,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没有阻拦。
太医来得很快,跪在地上给甄嬛诊了脉。诊了左手换右手,又换回左手。
殿里的嫔妃们屏着呼吸,连筷子都不敢动了。太医终于松了手,转过身对着皇后磕了个头: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婉贵人,婉贵人这是喜脉,已经快一个月了。”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皇后带头恭喜,华妃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沈眉庄拉着甄嬛的手连声说好。
甄嬛低着头,脸颊微红,声音又轻又软:“臣妾不知道是有了身孕,失仪之处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摆摆手笑着说:“这是喜事,什么失仪不失仪的。”
安陵容坐在主位上,孩子已经被奶娘抱回来了,正在她怀里啃手指头。
安陵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笑着说:“今儿还真是双喜临门。”
说完让翠儿给甄嬛换一碗清淡的汤来:“松鼠鳜鱼虽好,婉贵人怕是闻不得这个味儿。”甄嬛连忙道谢。
这场满月宴,后半程的主角彻底换了。众人围在甄嬛身边问长问短,几个月了,反应重不重,想吃什么。
皇上的目光也被甄嬛给吸引了,安陵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忙前忙后的大冤种。
华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停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吩咐剪秋回去送些补品到碎玉轩。
散了席,众人陆续告辞。安陵容站在永寿宫门口送客,甄嬛最后一个走,在台阶下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安陵容。
“嘉妃姐姐,今儿扰了姐姐的宴席,是妹妹的不是。”
安陵容笑着说:“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你怀着身子,回去好好养着,别累着。”
甄嬛点了点头,扶着槿汐的手上了软轿。
安陵容看着软轿渐行渐远,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翠儿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娘娘,今儿的满月宴,风头全让婉贵人占了。
安陵容转身往里走,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凉意:“她怀孕是她的本事,风头占不占的本宫的儿子已经满月了,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翠儿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回到暖阁,安陵容把孩子放在摇床里,自己靠在软榻上。素心端了一碗红枣茶进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开口问素心:
“婉贵人今儿那出戏,你看出什么门道了?”素心垂着眼皮,说奴婢不敢妄议主子”。
安陵容笑了一声:“你是乾清宫出来的人,见过的事比翠儿多,本宫让你说你就说。”
素心想了想:“松鼠鳜鱼上来之前,婉贵人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只是没出声。”
安陵容看了素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说了一句你倒是眼尖,便没再问了。
素心端着茶盘退了下去。安陵容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甄嬛这招棋走得急了些。
刚封了贵人,位份还没捂热就急着把怀孕的事抖出来,还是在永寿宫的满月宴上,倒不怕得罪人。
不过也好,她跳出来了,皇后和华妃的靶子就多了一个。她安陵容安安静静养孩子,让她们斗去。
孩子在摇床里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着,像在抓什么。
安陵容伸出手指塞进他手心里,小家伙立刻攥紧了,攥得紧紧的。
安陵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声音轻轻的:“宝宝,你记住今儿的日子,你满月那天,有人抢了你的风头。将来你自己跟她算账,娘等着。”
小家伙攥着娘的手指,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