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这两年过的顺风顺水,已经忘乎所以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苏砚臣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刺激了,他好多年没动过手了。上一次痛快打架都有点记不清是啥时候的事了。
苏砚臣脚步一顿,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是风声不对。
那风里有布料摩擦的响动,有刻意压低的呼吸,还有一股子劣质白酒的酸臭味。
他的神魂在战场上淬炼过,对危险的感知比凡人快了不知多少倍。
黑暗中,五条黑影从断墙后面扑出来,手里都拎着家伙——铁管、木棒,其中一个还提着半块砖头。
领头的大喊了一声:“给我打!”那声音混着风声,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响。
苏砚臣从身后抽出一根甩棍——朝鲜战场上留下来的,藏空间里好几年了。
他侧身让过第一棍,铁管擦着他耳朵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火星四溅。
还没等那人收手,甩棍已经敲在他手腕上,骨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那人惨叫一声,铁管脱手飞出去老远。
苏砚臣没有停,甩棍横着一扫,抽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膝盖嚎叫。
第三个人的木棒抡过来,他没躲,伸手抓住木棒一头往前一带,那人踉跄着扑过来,迎面正撞上他的膝盖窝,“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第四个人举着砖头愣在原地,腿在发抖,砖头举了半天没敢砸下去。
那个领头的趴在地上,疼得满头是汗,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那一下甩棍,他听得见骨头裂开的声响,像冬天踩碎冰碴子。他咬着牙想跑,苏砚臣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重新压回碎砖堆里。
“别跑。”苏砚臣的声音不大,像在手术台上跟病人说“别紧张”。
他蹲下来,一只手捏住领头人的下巴,把那张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掰过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三十来岁,方脸,嘴角一颗痣,不是院里的人。苏砚臣打量了他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那人的下颌骨咯吱作响。“谁派你来的?说。”
领头人被他捏得嘴合不拢,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苏砚臣没跟他废话,另一只手抓起他那只受伤的手掌,按在地上,五指张开,像展开一把扇子。
他抬起脚,手术鞋的鞋底踩在那只手的食指上,不急不慢地碾了碾。
骨节碎裂的声音很轻,像踩碎一颗花生米,可那人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野狗汪汪地叫。
旁边那几个同伙吓得直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我说……我说……”领头人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李主任……李怀德……轧钢厂的……”
苏砚臣的脚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碾,可也没有抬起来。他保持这个姿势,看着那人疼得扭曲的脸。“李怀德?”
“对,就是他……他让我们来的……说要打断你一条腿……不让我们露脸……”那人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断断续续的,“他说你是大夫,手无缚鸡之力……随便打……谁知道你……”
苏砚臣把脚从他手上抬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人蜷缩在地上抱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浑身发抖。
苏砚臣低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影子罩住了大半个角落,那几个人缩在影子边缘,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回去告诉李怀德,他这条腿我先记着。”苏砚臣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想谈,让他自己来找我。
再派人来,来一个,我废一个。来两个,我废一双。我说的。”
领头人忙不迭点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抱着那只手踉踉跄跄地跑了,其余几个同伙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
碎砖堆上留下几摊血迹,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泼了墨。
苏砚臣仔细回忆一下没有和李怀德有过任何个人恩怨,但是敌人打上门来了。他也必须接招。
李怀德这个人,苏砚臣以前没怎么注意。
协和医院的外科大夫,跟轧钢厂的供应科主任隔着十万八千里,八竿子打不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苏砚臣不是那种被人打了还闷声不响的性子。
夜里回到家,他翻出了好几年没用的系统,把李怀德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系统给的资料不算详细,但足以让苏砚臣看清这个人。
李怀德是大运动开始后才上位的。本来在轧钢厂不过是个后勤主任,管食堂、管仓库、管物资调配,副科级,在厂里排不上号。
可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是善于“审时度势”,在关键时刻总能站对队。
他跟厂里几个“造反派”的头头走得极近,帮着写大字报、整理材料、出谋划策,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大运动一来,杨厂长靠边站了,李怀德趁着乱局拉帮结派,一个多月功夫就被扶上了厂革委会的主任之位。
革委会主任,就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正处级,管着全厂几千号人,跟原来杨厂长的级别一样,可权力比原先大得多。
原来的厂党委、厂部、工会,三套班子合一,全归革委会管。
李怀德一个人说了算,大事小事都要经他点头。从后勤主任到革委会主任,他只用了不到两年。
苏砚臣把系统调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李怀德上位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原来厂里的老干部开展“清理”。
谁不听话就整谁,谁碍事就挪谁。他让人写检举材料,搜集“黑材料”,捕风捉影、凭空捏造。
你工作上有问题,他说你“官僚主义”;你生活上有问题,他说你“作风不正”;你什么毛病都没有,他还能找出“历史问题”。
杨厂长被他整得最狠。大运动一开始,杨厂长就被打成了“走资派”,“靠边站”还不算。
还被勒令扫大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拿着扫帚从厂门口扫到车间门口,几千号人上班都看着。
一个曾经管着几千人的老厂长,穿着蓝大褂,戴着白手套,在众目睽睽之下扫地。李怀德就是要杀鸡儆猴,让全厂的人都看看,跟他作对的下场。
管后勤的老孙头也被他整了。老孙头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管仓库出身的,对物资管理门儿清。
李怀德上位以后想把后勤这块肥肉抢过来吃,老孙头不同意,说他“越权”。
没几天,李怀德让人贴出一张大字报,说老孙头“贪污受贿”、“多吃多占”,列举了十几条“罪状”。
保卫科来人查了一通,一件真事都没查出来,可大字报贴出去了,名声坏了,老孙头在厂里待不下去,自己打了报告要求提前退休。
李怀德批了。老孙头走的那天,谁也不敢去送。
何雨柱被他整过,说何雨柱“偷东西”,把他从食堂下放到翻砂车间,让他跟铁水打交道。
何雨柱是个厨子,翻砂车间的活他一窍不通。李怀德就是故意的,把何雨柱调到最累的车间去,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许大茂更是他的狗腿子,帮他写举报材料、搜集情报,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递烟、倒水、跑腿,鞍前马后,比伺候亲爹还勤快。
从系统给的资料看,李怀德不光整人厉害,捞钱的手段也不差。当上供应科主任那会儿,他就管着全厂的物资采购、分配、调拨。
手里过的钱和物资多得像流水,要想截留一点儿,太容易了。
有人举报他“倒卖物资”,把厂里的钢材、木材、煤炭,通过关系转到黑市上去卖,赚了钱中饱私囊。
他还利用职权在厂里安插自己的亲戚朋友,吃空饷、领空头工资。采购的时候跟供货方谈回扣,你给多少钱,我买你多少货。
逢年过节收礼更是家常便饭,谁敢不送,来年的供应就卡着你。
李怀德这个人还有个奇怪的本事。他能说会道,大会上讲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句句不离“革命”、“路线”、“斗争”,听着比谁都左,比谁都革命。
可底下该捞钱捞钱,该整人整人,这两样在他那儿并行不悖,一点儿都不矛盾。
厂里的人私下议论,说李主任“嘴上是主义,心里是生意”。他还有个姐夫在供销社当主任,靠着这层关系,他长期在厂门口“倒腾票证”,粮票、布票、工业票,什么都能弄到,什么都能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