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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老人背叛(1 / 1)

箭是活的。

从凌烬左手虎口处涌出的黑色寒气,在掌心凝成一支箭。箭不长,通体漆黑,只有箭尖处有一点深红,像凝固的血珠。箭身没有光,反而在吸收周围的光线,让箭周围的空间显得比别处更暗。箭不抖,不颤,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稳得像长在那儿。

凌烬闭着眼,用“感觉”引导着这支箭。他能“看见”矿场方向那十二个人的位置,像十二个模糊的热源,在黑暗的意识地图上闪烁。洞口两个,雪坡上三个,矿洞里七个。距离、风向、空气湿度,所有信息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到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手腕轻轻一抖。

箭离手,无声,无光,像滴入水中的墨,瞬间消失在风雪里。没有轨迹,没有啸声,只有箭尖那点深红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一闪而逝。

三百步外,矿洞口左侧那个守卫,正低头哈气暖手。突然,他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皮袄上多了个小洞,洞边缘整齐,没有血。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从洞里穿过去,摸到了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喊,但发不出声,因为寒气已经从心脏炸开,瞬间冻住了血液、肺、喉咙。他软软倒下,像截被砍断的木桩。

右侧那个守卫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同伴倒下,愣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第二支黑色箭矢到了,从他左眼射入,贯穿颅腔,从后脑穿出,带出一小团冻成冰渣的脑浆。他直挺挺倒下,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两箭,两命,无声无息。

雪坡上三个暗哨察觉不对劲,其中一人从雪堆后探头,想看清洞口情况。他刚露出半个脑袋,第三支箭到了,从他张开的嘴射入,贯穿喉咙,从颈椎穿出。他身体一颤,趴在雪堆上,不动了。另外两人慌了,想从藏身处爬出来,但第四、第五支箭几乎同时到达,一支射穿一人心脏,一支射穿另一人咽喉。两人倒下,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寒气冻住。

五箭,五命,干净利落。

矿洞里的七个人终于意识到不对。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陈校尉的亲卫队长,他挥手示意众人戒备,自己走到洞口,往外看。外面风雪很大,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同伴的气息消失了,五个,全没了。他后背发凉,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摸向腰间的信号箭。

但他没机会了。

第六支箭从风雪中飞来,射向他额头。疤脸汉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箭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后面的洞壁上,没入石壁三寸,箭尾嗡嗡颤。疤脸汉子惊出一身冷汗,但还没完——那支钉在墙上的箭突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寒气爆发,淡蓝色的冰雾瞬间笼罩了洞口附近。疤脸汉子想退,但冰雾粘稠,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他动作变慢的瞬间,第七支箭到了,射向他胸口。疤脸汉子咬牙,用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被震开,箭擦着他肋骨飞过,带走一片皮肉,血瞬间冻成冰壳。他闷哼一声,后退,但第八支箭接踵而至,这次射向他咽喉。距离太近,躲不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深红在眼前放大。

噗。

很轻的一声,箭尖从他后颈穿出。他低头,看着自己喉咙上的洞,血从洞里涌出来,但流得很慢,因为血在流出体外前就冻成了冰碴。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倒下。

剩下六个人彻底慌了,有人往外冲,想跑。但第九、第十、第十一支箭像长了眼睛,在狭窄的矿洞里拐弯,追着他们,一箭一个,射穿心脏,射穿喉咙,射穿眉心。六个人,六息,全倒。

最后一支箭,第十二支,悬在矿洞最深处一个年轻士兵的眉心前三寸,停住。那士兵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握着刀,但刀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在抖。他瞪着那支黑色的箭,箭尖的深红像恶魔的眼睛,盯着他。

“滚。”凌烬的声音,从三百步外的风雪里传来,很轻,但清晰得像在耳边。

士兵愣了一瞬,然后扔下刀,连滚爬爬冲出矿洞,消失在风雪里。

凌烬放下左手,喘了口气。十二支箭,杀了十一人,放走一人。每一箭都完美,力量凝成一线,不浪费,不制造多余动静。这就是“意箭”,这就是真正的箭术。他能感觉到,左臂里的寒气在温顺地流动,像驯服的烈马,指哪打哪。

成了。

他转身,看向石屋方向。该去谢谢那个老人,然后问清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走回石屋。天快亮了,风雪小了。石屋的门开着,老人站在门口,拄着木杖,看着他走近。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不错。”老人开口,声音还是很哑,“十二箭,十一杀,一放。干净,利索,有点样子了。”

凌烬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你到底是谁?”

老人笑了,笑得很短,然后伸手,慢慢掀开帽子。

帽子下是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垂到胸口。但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看透一切的亮。左眼是瞎的,眼皮耷拉着,右眼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凌烬身体一僵。这张脸,他见过,在寒神峰崩塌前的记忆碎片里——是守山人之一,是他爹寒山的同辈,叫“冰眼”,二十年前守山之战中失踪,都以为他死了。

“冰眼……”凌烬嘶声道。

“还有人记得这名字。”冰眼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不错,是我。你爹的师兄,守山人里箭术最好的,可惜,是个瞎子——左眼是秦苍射瞎的,右眼是被寒气侵蚀,快瞎了。我在雪原上躲了二十年,像条老狗,等着今天。”

“等我?”凌烬握紧了拳头。

“等你,也等你的寒神印。”冰眼盯着他左手虎口,那里黑色的寒神印在微微发烫。“当年守山人里,只有你爹凝出了完整的寒神印,但他到死也没完全掌控。你是混血,本来没机会,但你运气好,不,是秦苍那帮疯子运气好,他们用实验硬生生把你逼出来了。印在你身上,但不完整,不稳定,像颗不定时的炸弹。我教你‘意箭’,不是真想教你,是想让你把印的力量彻底激活,让它‘成熟’,然后……”

他顿了顿,右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然后,我就能把它‘取’出来,种在我身上。我的身体虽然老了,但经脉是完整的守山人经脉,能完美承载印的力量。有了印,我就能恢复实力,杀回凛冬城,宰了秦苍,夺回寒神峰,重振守山人一脉。而你……”

他笑了,笑得很冷。

“你会变成废人。不,不会死,印离体时会抽走你所有寒气和生机,你会瘫,会瞎,会哑,但不会死。你会像个活死人,在雪原上爬,等着冻死,或者被兽吃掉。这很公平,不是吗?我教你箭术,你帮我补全印。交易。”

凌烬盯着他,感觉血在烧,在冰。原来所有的“指点”,所有的“帮助”,都是算计。老人早就盯上了他的寒神印,教他“意箭”,是为了让印彻底成熟,方便夺取。就像农夫养猪,养肥了,好杀。

“你休想。”凌烬说,声音很冷。

“由不得你。”冰眼摇头,右手抬起,木杖指向凌烬。“‘意箭’的精髓,不只是用‘意’控箭,是用‘意’控人。我刚才教你的时候,在你左臂的寒气循环里,种了颗‘种子’。现在,只要我心念一动,种子就会发芽,会抽干你左臂的寒气,会让你的寒神印自动剥离,飞向我。”

他心念一动。

凌烬左臂猛地一颤。皮肤下那些温顺流动的寒气突然暴走,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疯狂涌向虎口处的寒神印。印记开始发光,是深蓝色的光,越来越亮,像要破体而出。剧痛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凌烬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虎口,但印记在松动,在往外浮。

“感觉到了?”冰眼咧嘴笑,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二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寒神印,守山人最强的力量,是我的了!”

凌烬咬着牙,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怒火,是恨,是绝境里的疯狂。他想起老人教他的话:箭是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指。你动手指,需要看吗?需要算吗?不需要,你“感觉”到它在那儿,然后它就动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制左臂的暴动,反而用尽全力,把所有意识、所有意志、所有残存的力气,全部灌入左臂,灌入那颗正在发芽的“种子”,灌入那个即将离体的寒神印。

不是压制,是引爆。

冰眼感觉到不对劲。凌烬左臂里的寒气不再涌向虎口,而是疯狂地向“种子”汇聚,然后压缩,压缩到极致。种子在颤抖,在尖叫,像要炸开。

“你……”冰眼脸色变了,想切断连接,但晚了。

凌烬睁开眼睛,盯着他,咧嘴笑了,笑得很惨,但很痛快。

“箭是身体的一部分,”他嘶声道,“你教的。”

他心念一动,引爆“种子”。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恐怖的寒气在凌烬左臂里炸开,但不是向外炸,是向内,冲向寒神印。印记被这股力量冲击,不但没有离体,反而被强行“钉”回了虎口深处,钉进了骨头里。同时,炸开的寒气顺着冰眼种下的连接,逆流而上,冲向冰眼。

冰眼惨叫一声,木杖脱手,双手捂住右眼。右眼里,那颗冰蓝色的瞳孔在疯狂颤抖,然后炸开,鲜血混着眼球碎片从指缝涌出来。他踉跄后退,撞在石屋的门框上,滑坐下去。

“不……不可能……”他嘶吼,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你怎么能……逆转种子……”

凌烬撑着站起来,左臂还在剧痛,虎口处的寒神印颜色更深了,变成了纯黑色,但光芒内敛,像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他能感觉到,印记被彻底“钉”死了,和骨头、经脉、血肉长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剥离。而且,刚才的引爆,让印记和左臂的寒气循环完全融合,现在,寒气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血一样自然。

“因为,”凌烬走到冰眼面前,低头看着他,“箭是我的,命是我的,印也是我的。你想夺,就得有死的觉悟。”

冰眼抬头,用剩下那只流血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是希望,是野心,是二十年的等待,化为了泡影。他咧嘴笑了,笑得很短,很惨。

“跟你爹……一个德行……”他喃喃,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凌烬站在原地,喘着气。左臂的剧痛在缓慢消退,寒气在重新流动,温顺,但更强大,更精纯。虎口处的寒神印不再发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与生俱来的冰冷感。

他弯腰,捡起冰眼的木杖,看了看,然后扔在一边。又从他怀里搜出个小皮囊,里面是些药草和几块黑色的、像矿石的东西。他把东西塞进怀里,然后转身,看向南方。

天亮了,雪停了。凛冬城在南方,陈校尉在等他,阿月在等他。

他迈步,往南走。左臂黑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虎口处的寒神印像块嵌在肉里的黑曜石,沉默,但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老人背叛,夺我箭术。但他没夺成,反而让箭术真正成了凌烬自己的东西。

路还长,但箭更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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