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干什么啊?”
天剑宗的弟子瞪大了眼睛,扯着旁边师姐的袖子,声音里满是困惑。
她入门才半年,好不容易有了来看仙门大比的机会,本想着能看到偶像谢瑶华一展剑术风采,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两个人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嘘,小声点。”她师姐是天剑宗内门弟子,修为金丹后期,在宗门里年轻一辈也算排得上号的。
她的脸色此刻非常严肃,目光死死锁在擂台上,一眨都不敢眨。
“可是师姐,她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小弟子急得直跺脚。
师姐没有回答她,因为她自己也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捕捉到擂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些低修为的弟子看不见,可她看得见。
在林望舒和谢瑶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两个人身上的气势同时变了。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术法运转,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
剑意。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修行剑道多年,见过无数剑修,但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人在这个年纪,这个实力,不动用任何灵力、不拔剑的情况下,将剑意外放到这个程度。
华瑶长老坐在擂台边缘的观战席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落在林望舒身上,眼底深处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情绪。
华瑶长老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愧是小师叔。
徐阳长老的目光从谢瑶华身上移到林望舒身上,又从林望舒身上移回谢瑶华身上,反复了几个来回。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凝重、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慢。
慧心师太捻动佛珠的动作已经完全停下来了。她端坐在观战席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个人,捻珠的手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觉得她在说场面话,因为慧心师太从不说场面话,她说“了不得”,那就是真的了不得。
于谷主微微侧头看了慧心师太一眼,又转回去看向擂台,缓缓开口:“谢瑶华这孩子身上的剑意凌冽又锋锐,像一把刚出炉的剑,热得烫手,锋利得割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望舒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而林道友身上的剑意……如同流水下藏着的坚冰。”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看着柔和包容,却又坚硬不移。你以为是水,伸手去捧,才发现是冰,冻得你骨头疼。”
徐阳长老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擂台上,剑意的博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谢瑶华闭着眼睛,但她“看”得见。
在她的感知中,林望舒的剑意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
她的剑意刺过去,就像刺进了水里,初时毫无阻碍,畅通无阻,让她几乎以为林望舒的剑意不过如此。
她忍不住了。
心底那一丝喜悦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朵花在胸腔里猛地炸开。
原来如此,原来林望舒的剑意也不过如此。
她的锐意进取是对的,她的锋芒毕露是对的,她对剑道的理解没有错。
念头刚起,谢瑶华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她的剑意刺进那片湖水之后,没有刺到任何东西,但也收不回来了。
那些看似柔和包容的剑意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的锋芒一点一点包裹住。
不是硬碰硬,不是正面碾压,而是一种柔韧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缠绕。
她的剑意每往前刺一分,就被包裹一分。
她想收回剑意,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以退为进。
林望舒的剑意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防守,而是在编织一张网。
她的锐意进取,她的锋芒毕露,都被这张网精准地捕捉、化解、消弭。
而她甚至是在感受到束缚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谢瑶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试图调整,试图变招,试图将锐利的剑意收缩成更细更尖的一束,去刺穿那张网。
但林望舒的剑意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那些看似柔软的水流下,是坚硬到不可撼动的冰。
她的剑意刺过去,水纹荡开,水下的冰纹丝不动。
谢瑶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是不够努力。
她也不是不够优秀。
她只是遇上了比她更优秀的人。
徐阳长老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他睁开眼,看向擂台上的谢瑶华,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惋惜。
他了解谢瑶华。
她不弱。
她只是遇上了林望舒。
这场比试,外人看来风平浪静,只有真正懂剑的人才知道,谢瑶华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不是因为她的剑不够快、不够利、不够狠,而是因为林望舒的剑意已经超越了她一个层次。
那是一种境界上的碾压,不是靠努力、靠天赋、靠意志就能弥补的差距。
徐阳长老重新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掌朝下,用力按了按。他的手指微微泛白。
擂台上,谢瑶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不停地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难醒过来的噩梦。
看台上的小弟子扯着师姐的袖子,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师姐,瑶华师姐看起来好难受,她到底怎么了?她们不是在坐着吗?瑶华师姐是不是受伤了?”
师姐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她们不是在坐着。她们在用剑意交锋。”
“剑意?”小弟子愣住了,“可是她们都没有拔剑啊。”
“剑意不需要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