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市机场的转机大厅。
苏语迟和唐果儿坐着行李箱在前方行驶，轮子在大厅的地板上发出了低低地声音。
唐果儿的左手操控着行李箱的方向，右手上的纱布换成了肤色的防水贴，不用再套手套了，手指能活动了，但还不能用力。
梁以安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书，已经拆了封，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陆景珩推着行李车，车上摞着好多的袋子，最上面是一个白色纸盒，系着深蓝色的丝带，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盒子下面是很多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唐果儿逛街所得的战利品。
韩正言走在最后面，手里没有购物袋，风衣口袋里鼓鼓的，塞了一包东西，可能是巧克力，可能是别的。
免税区在登机口旁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化妆品、烟酒、奢侈品、电子产品。
苏语迟在一家品牌专柜前停下来，橱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深色的绒布展台上。领带、袖扣、皮带、钱包，每一件都隔得很开，像博物馆的展品。
苏语迟从行李箱上下来，把箱子放在门口处，走了进去。唐果儿跟在后面，推着行李箱差点撞到玻璃门，门框上贴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品牌的名字。
她刹住车，看了看品牌，又看了看已经走进去的苏语迟，嘴巴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行李箱靠在门口，跟了进去。
韩正言在店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靠在外面的柱子上，柱子是金属的，包了一层不锈钢，亮得能照见人影。梁以安和陆景珩也没进来，站在店外面的走廊上。
苏语迟弯下腰，看着玻璃柜台。一对银色袖扣躺在黑色的绒布上，表面是哑光的，边缘磨亮了一条细线。她指着那对袖扣，用英语说“这个，拿给我看一下”。
售货员戴着白手套，从柜台里取出袖扣，放在托盘上。托盘是黑色的皮质，边角压着品牌的烫金logo。
苏语迟拿起一只袖扣，翻过来看背面，金属的质感凉，指腹摸过去，光滑，没有毛刺。刻着一行小字，是品牌的标识和材质编号。她把袖扣放回托盘。
“包起来。”
售货员点头，取了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把袖扣嵌进绒布内衬里，合上盖子，系上丝带。丝带是银灰色的，光面，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卡，递过去，输密码的时候手指在数字键上按了四下，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唐果儿逛了一圈展台，发现苏语迟在买单凑过来，歪着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盒：“什么东西？”
苏语迟把礼盒装进购物袋：“袖扣。”
“给谁的？”唐果儿的声音不大，但眼神已经开始发亮了，像猫看到了罐头。
苏语迟把购物袋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提稳了：“男朋友。”
唐果儿嘴张着，她快速转头看了一眼店门口的韩正言，韩正言靠在不锈钢柱子上，目光没看店里面，在看对面的登机口显示屏
唐果儿把目光收回来，压低声音：“你也太不藏着掖着了。”
苏语迟没接话，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韩正言从柱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纸袋的品牌logo他认识，那家店的袖扣价格不低：“买了什么？”
唐果儿的嘴比她快：“袖扣，给她男朋友的。”
韩正言的动作停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变了一拍，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苏语迟，苏语迟的表情没变，平静地说：“嗯，他穿衬衫的时候用得上。”
韩正言顿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还挺大方。”
苏语迟把购物袋换了一只手：“第一次送礼物，不能太差。”
走廊里走过的旅客拉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
韩正言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了，他看着苏语迟，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什么时候的事？”
唐果儿在边上竖起耳朵，梁以安翻书的手停了一页，陆景珩停下来直直地看着苏语迟。
苏语迟想了想：“就在这次节目录制出发前。”
韩正言点了点头，动作不快。他转过身，面朝登机口的方向，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还在滚动。他不看苏语迟了，但声音还是朝着她的方向：“之前没听你说过。”
苏语迟把购物袋的绳子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纸袋的边角碰到她的小臂，有点扎：“你也没问。”
韩正言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认识吗？“
苏语迟一点也没打算隐瞒：“你见过，之前在政务中心。“
“是他？“韩正言里有些惊讶，然后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要说给自己听的：“我还先认识你的。”
苏语迟听清了，她侧过头看着韩正言的侧脸。他的眼镜片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片反光，看不到眼神：“不是，我先认识他，比认识你早。”
韩正言转过头，看着她。
苏语迟的目光没有躲闪：“三年前，他救过我，他是来救援的军人。我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
韩正言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这次没放回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苏语迟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果儿在旁边没出声，梁以安把书合上了，陆景珩已经收敛了表情，转头看着别处。候机厅里的广播响了，播报某个航班的登机通知，英文的，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韩正言把那口气呼出来了：“所以不是敷衍我。”他的手放回了口袋，这次是放松的。
苏语迟看着他，韩正言看着苏语迟。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他开口了：“有机会让我见见他。”
苏语迟拎着那个黑色纸袋，手腕上被提手勒出一道浅红印：。“可以的。”
唐果儿在边上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戏：“韩律师，你这算不算失恋？”
韩正言没回答，转身朝登机口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腿后轻轻甩了一下。
梁以安笑了一下，把书拿起来也跟着走了。
登机广播又响了。苏语迟拎着购物袋，手腕上的红印还没消，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
唐果儿跟在她旁边，她小声说了一句：“韩律师刚才的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苏语迟说“嗯”。
唐果儿又说“你不觉得他。”苏语迟没让她说完：“不觉得”。
苏语迟站在登机口排着队，前面是陆景珩，后面是梁以安。韩正言已经在队伍最前面了，拿着登机牌，等着检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苏语迟的方向，只是一瞬间。
苏语迟没看到他看过来，她低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跟厉承远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前天，他说“注意安全”，她回了一个“好”。
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把手机塞回口袋。
机舱内。，苏语迟的座位靠窗，唐果儿坐在她旁边。苏语迟把手机拿出来，开了飞行模式，后手机在口袋里，抬手把遮光板拉到底，靠着座椅闭了眼睛。
韩正言坐在苏语迟同一排的另一边，他靠着座椅，也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画着什么图案，画了几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