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她手机屏幕亮着,和何必的聊天记录停在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哥,你回来了吗?晚晴姐刚才在厨房哭得很厉害,我不敢问为什么。”,何必没有回复。
她又翻到和苏晚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晚晴姐,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湘菜馆,特别好吃!”苏晚晴回了个“好”字,连标点都没有。
林妙妙咬了咬嘴唇,又把手机翻过来,给何必发了条消息:“哥,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和晚晴姐一起吃个饭。”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有事?”
“就是想大家一起吃个饭嘛,好久没聚了。”林妙妙打完字,又觉得这个理由太苍白,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最近有点误会,我觉得当面聊聊比较好。”
这次何必的回复隔了快两分钟才来:“几点?哪儿?”
林妙妙松了口气,飞快地打了一串地址和时间发过去。
上午十点半,林妙妙已经坐在湘菜馆二楼的包厢里了。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子,能看到楼下街道。桌上的餐具摆了三副,茶杯里冒着热气,空调开得有点低,她搓了搓露在外面的胳膊。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妙妙抬起头,看见何必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林妙妙注意到他进门时先扫了一圈包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哥,你来了。”林妙妙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快坐,我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何必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苏晚晴呢?”
“她马上到,刚刚发消息说在路上了。”林妙妙把菜单推过去,“你先看看菜,”
“不用了。”何必没接菜单,靠在椅背上,“你点什么就吃什么。”
林妙妙的笑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复了:“那行,我都点的微辣,我记得你不吃太辣的。”
何必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林妙妙又开始找话:“哥,这家店的剁椒鱼头是他们招牌,我上次和,”
门又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披散着,脸色不太好。她看见包厢里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在林妙妙旁边的位子坐下。
“晚晴姐,你来了。”林妙妙赶紧给她倒茶,“饿不饿?我已经点了菜,马上就能上。”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菜上得很快。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蒜蓉空心菜、一碗紫菜蛋花汤,三个人面前各一碗米饭。
林妙妙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苏晚晴碗里:“晚晴姐,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谢谢。”苏晚晴低头吃了口饭,没碰那块鱼肉。
林妙妙又转头看何必:“哥,你怎么不吃?”
何必已经夹了筷子空心菜,慢慢嚼着:“在吃。”
气氛僵得像块冻肉。
林妙妙又试着笑了两声:“你们怎么了嘛,出来吃饭不是挺开心的吗?别板着张脸,搞得好像我欠你们钱似的。”
苏晚晴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拨着米粒,一粒一粒地夹起来。
何必搁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妙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妙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才挤出个笑:“我就是觉得……你们最近好像不太对劲。上次那个录音的事,我觉得肯定是误会。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
何必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几秒:“录音的事,我处理得确实不够妥当。”
苏晚晴的筷子停住了。
林妙妙赶紧接话:“对对对,谁都有考虑不周全的时候嘛。哥也知道自己不对了,晚晴姐,你就,”
“我没问你处理得对不对。”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问的是,你对顾思琪,到底是什么态度?”
包厢里安静得像没人呼吸。
林妙妙愣住了,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何必。
何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抬头:“什么意思?”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苏晚晴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录音里你问顾思琪‘你是不是知道的更多’,你还问她‘你是一直都在怀疑赵秀兰吗?’你从来没问过我。你从来没想过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何必抬起眼睛看着苏晚晴,目光穿过桌面上蒸腾的热气:“你也没跟我说过什么。”
“我问过你,你相信自己还是相信我。”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抖,“你回答了吗?”
林妙妙在一旁小声开口:“晚晴姐……”
“你别说话。”苏晚晴打断她,眼睛一直盯着何必,“我今天就想听你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对顾思琪,比对所有人都信任,对不对?”
何必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不是信任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何必没有回答。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像是在认真品味这口菜的味道。
苏晚晴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好。”她的声音很轻,“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从来就没真正相信过任何人,除了你自己。顾思琪在你眼里不一样,是因为她没有求过你,她没有露出过软肋,你觉得她可靠。而我,从一开始就求你收留,在你面前哭过,让你看见我最狼狈的样子。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那个会拖累你的人。”
何必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鱼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口米饭。
林妙妙坐在中间,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没这么想过。”何必咽下米饭,声音很平静,“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自己信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早就想好了我会怎么看你。”何必放下筷子,把面前的白米饭往中间推了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骗你。”
林妙妙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哥,晚晴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必看向苏晚晴,目光里有一层疲惫的底色,“你今天来,是来听我解释的,还是来确认你已经认定的事?”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林妙妙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的菜,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她拿起桌上的汤勺,给苏晚晴盛了碗汤:“晚晴姐,先喝口汤,菜都凉了。”
苏晚晴没有接。
她盯着何必,沉默了大概十秒,才慢慢站起来:“林妙妙,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晚晴姐,”林妙妙赶紧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苏晚晴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何必一眼。
何必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桌上那碗推开的米饭。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妙妙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何必,又看了看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哥……”她的声音很小,“你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说吗?”
何必拿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说什么?”
“说,说你没有更相信思琪姐,说你只是,”
“我说了,她会信吗?”
林妙妙被噎住了。
何必把杯子放下,站起来:“饭钱多少?”
“不用不用,我请的,”
何必已经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款提示音响起,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往门口走。
“哥,”
何必在门口停了一下:“谢谢你费心。但下次别这样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和苏晚晴的一样,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妙妙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桌上那几盘几乎没动过的菜,又看了看三副碗筷里那碗被推开的米饭,慢慢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已经凉了。鱼肉硬邦邦的,腥味泛上来。
她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顾思琪的名字,消息预览只显示了“林妙妙,晚晴姐……”几个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包厢外面,走廊里传来服务员推车经过的声音,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客人说说笑笑的喧闹。
可这间包厢里,安静得像什么地方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