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50章 坦荡对质(1 / 1)

何必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瞳孔收缩成两个针尖。

“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内鬼。”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他下意识想拨回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打过去也只会是空号或关机,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

顾思琪注意到他的异样,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那个号码?”

“嗯。”何必将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涩,“它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顾思琪没接话,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路灯下那辆车依然静默,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不急于收网。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何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在抗议这一整天的紧绷。

“叫所有人下来。”

顾思琪挑眉:“现在?”

“现在。”何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已经和稀泥和得太久了,再这样下去,这个家迟早散在猜疑里。”

顾思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她没说话,但何必从她后背绷紧的线条读出了一种无声的赞同,或者至少,是不反对。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内鬼。”

这话说得笃定,像是有人早就知道答案,只是等着他自己去撞开那扇门。

何必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会再等了。

十分钟后,客厅里的灯全部打开,顶灯、壁灯、落地灯,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像是要在光明里审出所有暗处的鬼。

赵秀兰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酒红色的唇抿成一条线,眼里还残留着刚才上楼时没擦干的泪痕。她的头发没像平时那样梳理,有些凌乱,但她的坐姿依然是老大姐式的,两腿交叠,后背挺直,像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所有人:我还在撑着。

顾思琪坐在她对面,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朝外,像一面随时准备记录一切的镜子。

林妙妙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拇指不安地摩挲着杯沿,眼神在赵秀兰和顾思琪之间来回跳,像是不知道该看谁。

苏晚晴站在餐厅和客厅的连接处,没有坐下,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地板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何必站在众人中间,低头看着茶几上自己的手机。

“我今晚叫大家下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糊弄下去了。”

赵秀兰抬起头,目光尖锐地刺向他:“你终于舍得说真话了?”

“我从来没说过假话。”何必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我只是没把所有话都说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对准茶几上的蓝牙音箱。

“这是几个小时前我收到的。”他说,“你们先听一下。”

音箱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声。

“,那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晚上,她会在书房里待一会儿,我已经摸清楚了她的习惯。”

“行,拿到了直接发给老陈,他会处理后续。”

“你答应我的那笔钱……”

“不会少你的,等事情办成了,一分不少。”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赵秀兰的脸在听完录音的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因为录音内容,而是因为第一个声音,那声音太像自己的了。

“这不是我!”她猛地站起来,“这段录音是假的!”

何必没说话,只是又划了几下手机。

“还有这个。”

这次不是录音,而是几张照片的截图。照片里是赵秀兰的社交账号私信界面,发信人已经打了码,但收信人显示的是赵秀兰的头像和昵称。私信内容有几段文字和一张图片,图片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看起来像是账本的一页。

顾思琪凑近了看,然后猛地抬头:“这是秀兰姐的账本?”

赵秀兰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伸手去抢手机:“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何必没有躲,任由她把手机抓过去。赵秀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是我发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发过这些,这是被人伪造的!”

“没有人说是你发的。”何必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没有人说”里的言外之意,不是你说,那是谁说的?谁会拿着你的账号,发出你账本的照片?

赵秀兰怔在原地,眼睛里的泪光重新亮了起来。

“你怀疑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你怀疑我是内鬼?”

何必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操你妈的何必!”赵秀兰爆了粗口,“你怀疑我?我告诉你,我怀疑顾思琪!她昨天下午偷偷打电话我都听到了!我他妈把账本交给你是为了让你查郑学明和陈耀华,不是为了让你反过来怀疑我!你以为我疯了吗?我至于自己害自己?”

“秀兰姐,”何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我不怀疑你。但照片是从你的账号发出的,录音里的声音和你很像,我需要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他妈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赵秀兰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我没收到威胁短信吗?你以为只有你有那条短信?我收到的是,”

她顿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妙妙放下水杯,声音小心翼翼的:“秀兰姐,你也收到短信了?”

赵秀兰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顾思琪问。

“今天下午。”赵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发件人也是陌生号码,说……说我能拿回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账本交出去。”

何必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把账本发出去了?”

“没有!”赵秀兰猛地抬高了声音,“我没发!但那个短信上面贴了一张我女儿照片,近照!不是网上的老照片!我女儿在学校门口的照片!那个人在威胁我!”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晚晴抬起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飘忽:“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人能同时拿到何必的手机号、秀兰姐的社交账号、还有秀兰姐女儿的照片,来做这一整套局?”

她说得很慢,像是自己在推理给自己听,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所有人心里。

“能做到这一步的,”她继续说,“要么是陈耀华那边下了血本,要么……”她停了一下,“是身边有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水,激起的涟漪一层层扩散开来。

顾思琪最先开口:“秀兰姐,你说收到威胁短信,我倒是想问问,你手机里为什么存着陈耀华的联系方式?”然后她转向苏晚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苏晚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不正常,“我只是在陈述一个逻辑可能性。”

“可能性?”赵秀兰突然转向苏晚晴,声音里带着一种积蓄已久的不信任,“那我问你,昨晚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说你半夜听到何必在查郑学明,你为什么会听到?你大半夜不睡觉,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苏晚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贴在门上听,”

“那你怎么听到的?”赵秀兰咄咄逼人,“那么晚了,你下楼喝水?还是出来上洗手间?洗手间在你房间里面,用不着出来!”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思琪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冷。

林妙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

何必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苏晚晴为什么会听到,因为她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站着,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熬夜熬到凌晨。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苏晚晴没睡是因为她在害怕,而她在害怕,恰是因为她和追债人、和那个深夜监视的人之间,有着他还没查清楚的联系。

苏晚晴看着何必的沉默,眼里的最后一丝期待熄灭了。

“好。”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好。”

她转头看向赵秀兰:“秀兰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

赵秀兰愣了一下:“什么?”

“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别墅门口?”

赵秀兰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翻旧账?”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冰冷的清醒,“那天我到别墅的时候,你不是凑巧经过的,你是被一个电话叫来的,对吧?有人跟你说这里有免费住的地方,让你来看一眼。”

赵秀兰的瞳孔微微扩大。

“你今天早上来找何必,”苏晚晴继续,“同样是有人告诉你何必在查郑学明,对吧?是谁告诉你的?”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样。

赵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妙妙忽然举手,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一样,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也想问一句……那天晚上,我听到秀兰姐在打电话。”

赵秀兰猛地转头:“什么电话?”

“就是……就是我下楼倒水的时候。”林妙妙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楼梯拐角,听见你在跟人讲电话,说什么‘账本的事我不会交的,我信不过他’,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你在说什么别的事,但你现在说有人威胁你用女儿照片……你是不是早就跟别人提过账本的事?”

赵秀兰的脸彻底黑了。

“你他妈偷听我电话?”

“我不是故意的!”林妙妙往后缩了缩,“我就是刚好听到,”

“刚好听到?你怎么就没刚好听到点别的?怎么每次都是刚刚好?”赵秀兰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指着林妙妙,“还有你,你前天下午跟谁打电话呢?我路过厨房的时候听见你压着嗓门说‘这件事别告诉他’,你在瞒着谁?”

林妙妙的脸色也白了。

“我……我那是跟我妈打的电话!”她急忙说,“我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住得挺好的,让她别告诉别人我在哪儿,我是怕债主找上门!”

“你也有债主?”赵秀兰冷笑,“你不是说你是自由主播,没欠钱吗?”

“我……”林妙妙看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嘴唇颤抖了几下,“我爸住院的钱……我借了网贷。”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何必捏了捏眉心,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苏晚晴握住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然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顾思琪忽然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冰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秀兰姐因为女儿照片被威胁,妙妙因为父亲住院借了网贷被盯上,晚晴姐半夜睡不着在走廊上晃荡,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内鬼,也都有可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她转向何必:“你呢?你打算怎么收场?”

何必抬起头,看着客厅里四个女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怀疑、恐惧、愤怒和不安。有人在等他说出一个公道,有人在等着他站队,有人在等着他替她们做决定。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他坦然地承认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外面。从昨天晚上开始,它就一直在那里,一直没走。那条信息上写的话,和那辆车之间一定有联系。我今晚会去找那辆车。”

“你疯了?”赵秀兰脱口而出,“你知道那里面坐的是谁?”

“不知道,所以我要去问。”何必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你们可以留在客厅里,也可以回房间,但我不会再让这件事拖下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账本的完整扫描件。如果我今晚回不来,”

“何必!”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恐惧,“你不能出去!那辆车,那辆车里的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何必的手停在半空:“你知道那辆车?”

苏晚晴的嘴唇发白,她的双手在发抖,眼眶里泛起了泪光,但她咬着牙没有让泪流下来。

“我见到过那个人。”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三天前,在城西的荒地上,他开的就是那辆车。”

赵秀兰倒吸一口冷气。

顾思琪的眼睛猛地睁大。

林妙妙捂住了嘴。

何必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你见到过他?”他艰难地问,“他是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跑向楼梯。

“晚晴!”何必追了上去,但她已经冲进了二楼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何必站在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他愣住了。

半分钟后,房间门打开了。苏晚晴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眼眶通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极度绝望后的平静,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最深处的平静。

“我要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何必,“我不能待在这里。”

“为什么?”何必问,“就因为你知道那辆车里的人?那就更不该走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没办法。”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办法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因为他,”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因为他是我欠钱的那个人。”

何必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记闷棍。

“他……他是陈耀华?”

苏晚晴摇头。

“不是陈耀华。”她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是陈耀华背后的人。”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赵秀兰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林妙妙茫然地看着苏晚晴,像是无法理解这句简短的陈述里藏着多大的信息量。

顾思琪缓缓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冷意:“苏晚晴,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这些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是谁搞的鬼?”

苏晚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何必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留下的这三天里,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苏晚晴终于睁开眼睛,红色的血丝布满了眼眶,“我知道他在找我,也知道他在找你们。我也知道,如果我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他一定会用更狠的手段逼你们交账本,他已经做过了。”

“做过什么?”赵秀兰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的。

苏晚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去过你女儿学校。”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两天前。”

赵秀兰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苏晚晴拎起旅行袋,走下楼梯,走向门口。

何必在后面喊道:“你走了,去哪里?”

苏晚晴在门口停住了。她的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去哪都是一样的。”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何必,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世界里,活得最累。”

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动。

“那辆车不会再来了。”她说,“因为今晚,他会知道你们已经发现他了。”

“晚晴……”何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晚晴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何必,”她轻声说,“谢谢你收留我这几天。虽然很短,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了。”

她顿了顿。

“只是有些人,注定不能一起走到天亮。”

说完,她拎着旅行袋,踏出了门口。

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客厅里一片死寂。

赵秀兰蹲在地上,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顾思琪站在沙发旁,双臂垂在身侧,第一次没有交抱在胸前,像是一个没有防御的人。

林妙妙蜷缩在沙发一角,无声地哭着。

何必站在楼梯口,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栋别墅从来没有这么空旷过。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何必低头看去,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新消息:‘她走了,下一个是谁?’何必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