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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面馆接头(1 / 1)

站在杨家坪前街路口,老面馆就在斜对面,招牌褪成灰黄,塑料门帘被人进进出出掀得啪啪响。六张方桌坐了四桌,靠门那桌老两口分一碗小面,最里面两个工人一人一瓶啤酒。后厨水汽往外冒,揉面的师傅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热闹。

不干净。

但不太适合动手。

何必在路口站了两分钟。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过又走,搬运工坐在路边抽烟,鞋边堆着两个编织袋。街对面居民楼三楼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人晾衣服。没有明显的反光点,也没有一直对着面馆的车窗。

他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过马路。

主物证还压在小旅馆床板下面。身上只带了几样能随时丢掉的东西:卡环,卡带切下的一小段,警告纸条的照片,还有手机里的七号门记录。深蓝布片和水泥样本没带。

推开门帘,热气一下扑到脸上。

猪油、花椒、湿面粉,混在一起。

何必扫了一圈。

最里面靠墙那张桌子旁坐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浅灰夹克,面前放着一杯菊花茶,茶水几乎没动。他抬头看何必,目光先落到肩膀和腰侧,再移到脸上。

先看有没有东西,再看人。

何必走过去坐下。

男人没开口。

何必也没开口,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

“这里杂酱面怎么样?”

“一般。”男人说,“豌杂好点。”

重庆口音。

何必侧头喊:“老板,豌杂,干馏。”

老板应了一声。

男人把菊花茶往旁边挪了半寸,杯柄朝向何必。动作很小,如果不是何必盯着桌面,不一定看得出来。

没带东西。

或者,至少他想表达这个意思。

“你早到了。”何必说。

“你也早到了。”

“我早到是怕迟到。”

男人笑了一下:“我早到是怕你带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何必把菜单放回去。

“怎么称呼?”

“姓周。”

“周什么?”

男人停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深灰底。

鹏远冷链物流有限公司。

仓储调度。

周兴伟。

何必把名片翻到背面。

背面手写了三个字符:BP-7。

他指尖在那行字上压了一下。

“纸条是你放的?”

周兴伟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支蓝色圆珠笔,放在桌面上。笔帽上有一圈牙印。

“字是我写的。”

“话是谁的?”

周兴伟没答。

何必把手机壳里的纸条照片点开,推过去。

周兴伟看了一眼,手指隔着屏幕比了比折痕:“冷库单子这么折。先压中线,再折两道。放文件袋里不翘边。”

“所以你是鹏远的人。”

“我是鹏远的人。”周兴伟把圆珠笔收回去,“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起来,挡住两个人的脸。何必把面拌开,豌豆很烂,杂酱咸,油辣子浮在碗边。

他吃了一口。

周兴伟等他咽下去,才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

“先看照片。”

他抽出两张。

第一张是3号库北侧七号门,门锁完整,日期打在右下角:9月29日下午。

第二张还是七号门。门锁不见了,门轴外移,密封胶条翘起。日期:10月2日凌晨。

何必没有立刻拿起来,只低头看。

“你拍的?”

“不是。”

“谁?”

周兴伟夹起一筷子泡菜,没有吃,又放回去。

“我只能告诉你,10月2日凌晨,我的人去清理过。抹水泥、换胶条、收尾巴。你白天看到的那些,都是我们没收干净的。”

“我们。”

周兴伟看他一眼:“你可以这么理解。”

何必把筷子放下。

“七号门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句说得太快。

何必看着他。

周兴伟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接到的活儿,是清场,不是看货。”

“那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把没清掉的东西捡了。”周兴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卡环,水泥,卡带,纸条。你还回去复查了一遍。一般人走到那一步就该停了。”

“所以你写纸条劝我停。”

“先劝。”

“劝不住呢?”

周兴伟抬眼。

后厨有人把铁锅往灶上重重一放,哐一声,水汽也跟着乱了一下。

何必没有躲他的视线。

周兴伟先移开。

“我不想在面馆里说这种话。”他说。

何必继续吃面。

周兴伟把信封推近一点。

“里面有张存储卡。还有一张出库记录。你不是在查BP-7吗?看完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追七号门。”

“你给得太顺了。”

周兴伟笑了笑:“不给,你也会查。”

“给了我就会信?”

“不需要你信。”周兴伟说,“你会看。”

何必用纸巾擦了下嘴,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灰黑色卡环,放在桌上。

卡环滚了半圈,停在周兴伟茶杯旁边。

“这个谁的?”

周兴伟只看了一眼。

“临时工掉的。”

“你不用拿起来看看?”

周兴伟手停住。

何必把卡环往自己这边拨回半寸。

“你认得它,但不是你的人掉的。”

周兴伟脸上的笑淡了。

“何必,你别把每个洞都往里钻。”

“我来重庆就是干这个的。”

周兴伟没有再说。

他把照片收回信封,只留下名片和那只薄信封。

“你到重庆第二天下午,我们就看见你了。”他说,“鑫鑫旅馆对面四楼,老周旅馆隔壁楼三楼,都有人。你不用找,房间已经退了。”

何必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租了多久?”

周兴伟抬头。

“一个半月。”周兴伟说。

这次轮到何必没接。

何必端起水喝了一口。

烫。

他却没放下杯子。

“你们不是为我来的。”何必说。

周兴伟没否认。

面馆里有人结账,老板娘把零钱拍在桌上,纸币被汤汽打得有点软。

过了几秒,周兴伟说:“先看卡。”

他站起来。

“面钱我付。”何必说。

“不用。”

“我付。”何必把二十块钱压在桌角,“下次你请。”

周兴伟看了他一眼,把信封留在桌上,先一步出了门。

何必没有马上跟。

他把名片夹进手机壳,又把信封放进包里。出门时,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周兴伟站在台阶下,正低头看手机。

何必举起手机,假装拍面馆招牌,把他半个侧影收进画面。

快门声很轻。

周兴伟像没听见,转身往相反方向走。步子不快,也不像在等人。

何必沿另一边离开。

拐过街口后,他才把名片拿出来。

背面除了BP-7,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顺着折痕一掰,夹层里露出一行小字。

下次见面,给你看BP-7完整信息。

何必把名片合上。

回到小旅馆三楼尽头,他反锁门,拉上窗帘,才打开信封。

里面有存储卡。

还有一张打印纸。

鹏远冷链202X年6月批次密封胶条出库记录。

红笔圈着一行:

BP-7,出库30卷,9月15日。

接收人:外包。

何必盯着“外包”两个字。

这两个字比周兴伟说的所有话都干净。

干净得像专门留给他看的。

他把打印纸压到床板下的文件袋里,又翻出刚才拍的照片。

画面里,周兴伟站在台阶边,左手拿着手机。

手机壳深蓝色。

右上角掉了一小块漆。

何必慢慢翻过自己的手机。

同样的位置,也掉了一块漆。

形状几乎一样。

他站在窗帘后面,屋里没有开灯。外面的车声一阵一阵从楼下爬上来。

如果只是同款手机壳,那不算什么。

但同款、同色、同位置掉漆。

这就像有人把他身上的一小块影子,提前贴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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