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跨步往前，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文渊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沈夫子，您慢点，我跟不上……”
沈墨没理他，脚步更快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快步往夫子休息处走去。
沈墨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乔知栀被欺负得哭鼻子的场景。
或者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或者……
总之，不是眼前这幅画面。
乔知栀和陈婉宁并排坐在榻上，一人捧着一杯杨梅气泡水，喝得正开心。
两个人挨得很近，陈婉宁的脑袋都快靠到乔知栀肩膀上了。
“然后呢然后呢？”陈婉宁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我就把那个猪大肠洗干净，用草木灰搓了三遍，一点味道都没有了。”乔知栀比划着，“再串上大葱，放在火上烤，烤到外焦里嫩，撒一点点盐……”
“哇，好厉害啊，我也想学~还有这个气泡水，你还会做别的口味么？”陈婉宁咽了咽口水。
“会啊，你想学？但我不可不白教你，我要开小饭馆差人手。”
“我去，我去，知栀姐，让我去吧~”
陈婉宁抓着乔知栀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哀求。
沈墨：……
周文渊：！！！
不是，这还是那个骄纵难搞的陈婉宁么？
乔知栀眼角余光瞥到门口的人影，低呼一声。
“沈墨！？”
陈婉宁翻了个白眼，头都没抬。
“好了，知栀姐，你还想骗我？这招你都用两次了。”
乔知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沈墨招了招手。
“回来啦？快进来，我给你留了气泡水。”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乔知栀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杯子喝得正欢的陈婉宁，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走进来，在乔知栀对面坐下。
周文渊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角落，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婉宁看见沈墨，脸微微红了一下，往乔知栀那边挪了挪。
乔知栀给她倒了一杯新的气泡水，又给她拿了一块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婉宁接过肉，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知栀姐，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我每天都来。”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乔知栀笑着点头：“好。”
沈墨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瑞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文渊站在角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
“所以……没事了？”
陈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
“能有什么事？我跟知栀姐好着呢。”
周文渊：“……”
他看了看地上还没擦干净的灰，又看了看陈婉宁裙子上那块污渍，默默闭上了嘴。
沈墨端起乔知栀递过来的气泡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婉宁身上。
“陈姑娘，你来找我什么事？”
陈婉宁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她放下杯子，低着头，小声说。
“没、没什么事。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
陈婉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拉了拉裙子。
“那个，我先走了。知栀姐，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她抱着杯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还你。”
然后一溜烟跑了。
周文渊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乔知栀，拱了拱手。
“我也先走了。”
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墨看着乔知栀，目光幽深。
“你跟她说什么了？”
乔知栀摊了摊手：“没说什么啊，就是给她喝了杯气泡水，给了她一块红烧肉。”
沈墨不信：“就这样？”
“就这样。”乔知栀点头，“哦对了，我还把她绊倒了两回。”
沈墨：“……”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乔知栀拉进怀里。
乔知栀猝不及防，脸撞在他胸口上，闷哼一声。
“干嘛？”
沈墨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
“没什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
“就是想抱抱你。”
乔知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抱了一会儿，沈墨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的乔知栀。
她的脸被闷得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沈墨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上轻轻滑过。
“走，我们回家。”
乔知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嗯！”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沈墨把教案归拢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乔知栀把食盒盖上，又把那两杯没喝完的气泡水倒进竹筒里，塞好盖子。
小推车还停在书院门口，沈墨一手推着车，一手牵着乔知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高的，一个矮矮的，靠得很近。
一路上，乔知栀叽叽喳喳地说着陈婉宁的事。
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细细的叫声。
“唧、唧，唧唧唧！”
乔知栀连忙推开门，小白正趴在床上，小脑袋从被子里拱出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叫得撕心裂肺。
看见乔知栀进来，它叫得更厉害了，四条腿在床上乱蹬，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活像一只被翻了壳的小乌龟。
“哎呀呀，小白饿了！”
乔知栀赶紧走过去，把小白抱起来。
小家伙一闻到她的味道，立刻不叫了，小鼻子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湿漉漉的，痒痒的。
“饿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娘回来晚了。”
乔知栀抱着它，在床边坐下，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用小刀削了一小块，切成细细的碎末，放在手心里喂给它。
小白低头闻了闻，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然后就不动了。
它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乔知栀，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写满了嫌弃。
“唧。”
那声音又短又轻，像是在说，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