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一愣,没想到这杀猪匠老头这么热情。
她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茶铺外面,她扭头一看,陈阁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眼睛往桌上的菜篮子里瞟,脸上还是一副倔倔的表情。
杀猪匠老头也看见他了,哼了一声,故意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大声说。
“哎呀,这肉真好吃啊!小姑娘,你这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陈阁老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乔知栀看着他那副想吃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心里好笑。
她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走到门口递过去。
“老先生,您也尝尝吧?刚才是我不好,打扰您下棋了,这顿算我赔罪的。”
陈阁老低头看着那筷子,又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
“老夫不吃嗟来之食。”
“这不叫嗟来之食,这叫试菜。”乔知栀笑眯眯地说,“我新店开张,找您这样有品味的老先生试菜,是给您面子。您要是不点评两句,我这心里还没底呢。”
陈阁老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筷子,绷着脸走到桌边,夹了一小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紧绷的嘴角松开了,眼神从倔强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置信。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杀猪匠老头在旁边看得直乐:“怎么样?好吃吧?”
陈阁老没理他,又夹了一块糖醋鱼。鱼肉进嘴,他的眉头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卤鸡腿。鸡腿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眯起来了。
“这鸡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卤水里放了什么?”
乔知栀掰着手指头数:“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姜、葱、黄酒、酱油,还有一点点糖。”
“八角?桂皮?香叶?”陈阁老皱眉,“这些不是药材吗?”
“是药材,也是香料。”乔知栀说,“放在一起卤东西,特别香。”
陈阁老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馒头。馒头掰开,他看了看里面的纹理,又闻了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面发得好。”他说,语气平静了不少,“揉面的功夫也到位。馒头要做到这么软还这么有嚼劲,不容易。”
乔知栀心里一喜,这算是认可了?
陈阁老放下筷子,看着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乔知栀。”
“乔?”陈阁老想了想,“你是沈墨的媳妇?”
乔知栀一愣:“您认识我相公?”
陈阁老哼了一声:“这平安镇,被贬来的京官就那么一个。你姓乔,不是他媳妇是谁?”
乔知栀点点头:“是,沈墨是我相公。”
陈阁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墨现在在做什么?”
“在石场搬石头。”
陈阁老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你做的这些菜,确实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做法新颖,味道也好。开个饭馆,应该能挣钱。”
乔知栀眼睛一亮:“那您觉得,我要是开个饭馆,能行吗?”
“能行。”陈阁老说,“不过……”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乔知栀追问。
陈阁老摆摆手,没再说。他站起来,把筷子放在桌上,背着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篮子。
“明天还来吗?”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乔知栀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来来来!明天我还来!带新菜!”
陈阁老“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馒头多带两个。”
乔知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杀猪匠老头在旁边也乐了,压低声音说:“这老东西,嘴硬了一辈子,这回可算服软了。”
乔知栀转过头看他:“老先生,您跟陈阁老是朋友?”
“朋友?”杀猪匠老头哈哈大笑,“算是吧,我跟他下了十几年棋了,他输多赢少,脾气越来越臭,也就我能忍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拎起桌上的篮子递给她:“小姑娘,明天记得多带点菜,老陈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高兴着呢。”
乔知栀接过篮子,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陈阁老这关,算是过了。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还算不错。
她挎着篮子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杀猪匠老头是谁。
看他那体格,那气派,也不像普通人。
不过管他是谁呢,反正都是老饕,吃高兴了就行。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篮子放下,揉着还在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杨梅树安安静静地站在东南角,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晾衣绳上她的那件衣裳已经干了,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
乔知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明天还得做菜,得多备点料。
红烧肉、糖醋鱼、卤鸡腿,再加一个新菜,东坡肉!
书里写陈阁老最爱吃屠香香做的猪肉,那就给他做个更入味的。
她系上围裙,踩上沈墨做的小凳子,开始忙活。
灶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一边切肉一边哼歌,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沈墨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平时这时候早就到家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杨梅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着。
乔知栀皱了皱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村口的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正要转身回去,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稳的,一步一步的,是沈墨的脚步声。
乔知栀松了口气,站在门口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墨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肩上扛着一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