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把《双星华夏》最后一版成片渲染完的时候,剪辑室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控制台上,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方重蹲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一桶已经凉透的泡面,面条坨成一团,他忘了吃。
“你说杨总会不会要求改?”方重问。
“不会。”林远舟没睁眼,“他说过,这东西不需要花活。画面本身够重了。”
进度条走完。林远舟把脚从控制台上放下来,按下播放键。全片三个多小时,三大篇章——《故土根深》《星海路远》《双星同源》——从海津湾凌晨的码头开始,到新星苔原上那面国旗结束。
第一篇章《故土根深》开场是津门老街的清晨。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蹲在地上刷蒸笼布。
镜头慢慢摇过青石板路,摇过歪脖子枣树,摇过天工大厦的黑色轮廓。赵启明在实验室里盯数据,保温杯搁在手边,杯口的热气在镜头里打着旋。
老式数控机床的防尘布被掀开一角,铭牌上刻着二十多年前的出厂日期。方芳蹲在车间地上拧螺丝,扳手在指尖转了一圈。
第二篇章《星海路远》画风一转。
新星的淡蓝色湖泊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刘壮蹲在湖边攥着那根碳纤维钓竿。
陈教授用放大镜看岩石样本,镜片上两道划痕在阳光下反着光。沈若在实验舱里调显微成像仪,眼镜片上倒映着淡蓝色的数据流。暗绿苔藓在隔离带边缘静静生长,那条银白色的鱼群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了道弧线。
第三篇章《双星同源》是交叉剪辑。
蓝星的生产线和新星的测试产线同步运转,同样的银灰色机甲从两条产线末端滑出来。运输舰穿过墨蓝色的深空,舰艏的国旗在星光下猎猎作响。
破晓号在船坞里改装引擎,焊接的蓝光一闪一闪。新星科研站那面国旗在风里轻轻飘,旁边是刚嵌上去的铭牌——“华夏新星一号科研站”。
陆知意的旁白只有三段话,每段话之间隔了很久。
第一段:“我们不是在放弃蓝星,是在给蓝星找一个帮手。”第二段:“故土为根,星海为疆。”第三段:“谨以此片,献给所有还在抬头看天的人。”
片尾黑屏,字幕缓缓浮现。
林远舟把播放器关掉,剪辑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方重把泡面桶搁在地上,摘下眼镜,用T恤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过了。”他说。
林远舟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苏晴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苏晴带着困意的声音:“林导,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看完成片了。你来一趟。”
苏晴到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外套披在肩上,手里端着杯路上买的咖啡。她坐在剪辑台前把成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帧字幕消失的时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上翘。
“定了。不改。”
消息传到杨钧宁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翻看新星湖底生物的基因测序报告。苏晴推门进来,平板往桌上一搁,人往椅子里一靠。
“杨总,成片定了。下月初全球同步上映。”
杨钧宁拿起平板看了一遍排期方案。苏晴把宣发策略压到了最简——不搞路演,不搞首映礼,不做流量推广。只在各平台首页挂一个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就上。官媒同步背书。军方、航天局、各大院线全线配合,全球同步排片。
“可以。”杨钧宁把平板递回去,“告诉各大院线,上映当天排片拉到最高,票价压到最低。让所有想看的、能看的、不管在哪儿的——都能看到。”
定档消息放出去那天,全网炸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天幕影业官方账号只发了一张海报,深空黑的底色,中间是一颗淡蓝色的行星,行星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光弧。海报下方只有一行字:《双星华夏》,下月一日,全球上映。评论在极短时间内涌入大量用户。
“终于来了!!!”
“海报那颗行星是新星还是蓝星?”
“看不出来。可能是新星——也可能是从新星轨道回望蓝星。反正都是我们的。”
“林导和方导联手,再加陆知意的旁白,这阵容天幕影业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之前预告片里刘壮扛摄影机跑那段我看了很多遍。这次正片三个多小时,够我循环好久了。”
“三个多小时?那我不带爆米花了,怕嚼的声音影响我哭。”
境外那边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有个北欧纪录片导演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条动态,只有一句话:“华夏同行用真实镜头拍出了我们一直想拍但拍不到的东西。致敬。”
下面有人问他指的是什么,他回了一张截图——赵启明站在船坞观测台上端着保温杯看破晓号进坞的那个侧脸。
苏晴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截图发给了赵启明。
老工程师回了一句话:“告诉他,那个保温杯用了好多年了。改天送他一个。”
苏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窗外人造太阳的光正从淡金色往暗蓝色过渡,海津湾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
远处港口方向,破晓号的引擎改装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淡蓝色的光弧在船坞里稳定地闪烁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还在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定档消息的全球热度已经快冲到顶了,距离上映还有好些天,预售票房已经远超预期。
季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平板,嘴角难得地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苏总,各大院线刚才同步发来消息——上映当天的票,开场不到十分钟全抢光了。有个院线经理说,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