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科研站运行到第二个月,刘壮终于钓上来一条鱼。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银白色小鱼——那些太小了,嘴巴还没鱼钩大。这次是一条巴掌长的家伙,鳞片是暗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金属光泽。
刘壮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蹲在湖边喊沈若,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听得见。
“沈若!鱼!我钓到鱼了!”
沈若从实验舱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便携式光谱仪。她蹲在刘壮旁边,用探头扫了扫鱼身上的鳞片,又取了水样,然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
“鳞片含有微量的金属元素,和新星土壤里的稀有矿物成分一致。肉质——无毒。”她推了推眼镜,站起来,用一种报告新闻的语气说,“恭喜你。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新星钓到鱼的人。”
刘壮咧嘴笑了。他把鱼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鱼放回湖里。鱼甩了甩尾巴,嗖一下钻进了深水区。
“不留着?”沈若问。
“不留。第一条是吉祥物,得放生。”刘壮蹲在湖边洗了洗手,“再说了,湖里肯定还有更大的。”
他这话说完不到一周,更大的真的来了。
那天傍晚,陈教授带着巡查队在湖边做常规水质采样。沈若蹲在栈桥边调试声呐设备,屏幕上突然跳出一组异常信号——湖底大约三十米深处,有个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之前那种巴掌大的小鱼,声呐回波的体积估算要大得多。
“老陈。”沈若压低声音,“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教授走过来,扶着老花镜盯着屏幕上的声呐回波。那个光点正在缓缓移动,速度不快,姿态很稳。它在湖底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徘徊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突然加速,往更深处潜下去,消失在了声呐的探测范围之外。
“能成像吗?”陈教授问。
“能。”沈若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把高精度水下探测器的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淡蓝色的探测光束穿过湖水,在灰白色的湖底上缓缓扫过。画面传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是一个体型接近一米的生物。
身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鳞片,和之前那条小鱼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但它的背部多了两排半透明的鳍,正在水中轻轻摆动。它的头部有一对很大的眼睛,在探测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淡金色的光。它没有攻击性,只是安静地在湖底游动,偶尔用嘴巴碰一碰湖底的岩石,像是在觅食。
“不是鱼。”陈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至少不是我们认知里的鱼。你看它的鳍——半透明的,结构更像是两栖类的附肢。”
沈若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敲。那个生物在湖底转了一圈,然后缓缓上升,游到一片水草丛附近,钻进去,不见了。
刘壮站在后面,嘴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玩意儿——能吃吗?”
沈若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救了的患者。“它身上有百分之六十的基因序列跟蓝星任何已知物种都对不上。你确定想吃?”
“我就是问问。”刘壮赶紧摆手,“纯学术探讨。”
消息传到蓝星的时候,赵启明正在固态电池产线上盯数据。季澜把新星传回来的视频投到大屏幕上,老工程师端着保温杯看了好几遍,然后转头对老周说了一句话:“不是鱼。也不是两栖类。是个新门类。”
老周把放大镜搁在桌上,凑近了屏幕。“看它的游动姿态——尾部的摆动幅度很小,主要靠背鳍推进。这种运动方式在地球的水生生物里很少见。”
“趋同进化。”赵启明说,“环境差不多,演化出来的形态也差不多。但底子是另一套基因系统。这东西跟蓝星生物的共同祖先,可能要追溯到几十亿年前的原始汤——甚至更早。”
生物组那边更激动。一个年轻研究员把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发了条动态:“新星第一个被发现的复杂水生生物,体长接近一米,非鱼非两栖,可能代表一个全新的门类。这就是我们来新星的意义。”
网络上反应更快。
有人把水下视频截图发出去,配文:“刘壮守了快一个月的湖,终于有东西愿意露脸了。”
评论区前排全是催更的:“什么时候出纪录片?”“天幕影业赶紧派人去拍啊!”“方导呢?这段素材值一个热搜!”苏晴在评论区回了一句:“在剪了。别催。”
杨钧宁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完整报告的。
陈教授在通讯频道里把初步分析结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个生物不是单独出现的。
声呐在同一片湖区探测到了至少三只类似大小的个体,还有一组更小的信号,可能是幼体。它们有自己的种群,有自己的活动规律,在湖底那片水草丛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也就是说,我们发现的不只是一只未知生物。”杨钧宁说,“是一个完整的、未被记录的水生生态群落。”
“对。”陈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它们完全没有攻击性。沈若用探测器近距离观察了其中一只,它对探测器毫无反应,继续在湖底觅食。这说明这个生态系统的生存压力很小,天敌不多。”
杨钧宁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人造太阳的光从淡金色往暗蓝色过渡,海津湾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
“通知科研站。那片湖区划为生态保护区。可以观测,可以采样,但不能捕捞,不能人为干预。敬畏未知,才能走得更远。”他顿了顿,“刘壮那条鱼——放回去是对的。”
消息传回新星的时候,刘壮正蹲在湖边盯着水面发呆。
沈若走过来把平板递给他,他看完杨钧宁的批示,把平板还给沈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苔藓粉末。
“行。保护区就保护区。反正我也没打算真吃它。”他把钓竿扛在肩上,往营地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不过那东西真挺好看的。眼睛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