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
仅仅一眼...
杨蜜认得出来,那是...
小蝶!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一道道清晰的议论声砸进耳朵,字字诛心:
“好像是理科十班的胡小蝶!”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隔壁班的都这么说!”
“听说摔得都认不出模样了!”
“太惨了吧...”
轰然一瞬,天地寂静。
周遭所有喧闹、人声、风声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子,险些摔下楼梯,踉跄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蝶...
小蝶...
小蝶...
那一天,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可对杨蜜而言,世界灰暗死寂...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挤出人群,如何听完所有人的议论,如何脱掉校服给好朋友最后一点尊严,又是如何熬过那漫长而又窒息的一天。
胡小蝶的离去,成了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恐惧、压抑、愤怒、无力,死死裹挟着她,让她彻底看清了校园角落的阴暗与恶意。
只是,班级里的霸凌非但没有结束,甚至变本加厉。
就因为给小蝶盖上了校服...
就因为被公安带出去问话...
就因为母亲参与传销欠钱...
孤立、排挤、造谣、戏弄、恶意刁难、殴打凌辱,层层叠加!
无人撑腰!
无人共情!
无人敢伸出援手!
杨蜜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白天假装平静、忍受歧视、用功读书;夜晚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上漆黑荒凉的放学路,步步谨慎、步步提防。
考出去!
考上大学!
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直到某个深夜,仍是这条回家的路,遇到三名社会青年围堵滋事,殴打一个男孩儿。
相同的遭遇,仿佛看见了又一个自己。
杨蜜纠结了数秒,最终心里的善念驱使着她报了警,却又被混混发现,生拉硬拽摁倒在男孩儿面前。
“这妹子喜欢他!”
“觉得他好看想帮他是吧?!”
“奖励她亲这疯狗一个!”
“亲啊!”
“亲啊!”
“妈的!快亲!”
“我让你亲他!”
杨蜜看着眼前的男孩儿,被一名社会青年勒着脖子,另外两人一脚一脚地踹在脑袋上。
她恐惧地紧闭着双眼,喘匀了气才敢睁开双眼,眼前的男孩儿早已经头破血流,自己显然也没了其他选择。
她往前爬行了两步,再次闭上双眼,亲了上去!
“哎呦,哈哈哈!”
“真亲啦!”
“哈哈哈哈哈!亲了!”
“还敢欺负我弟弟!”
“诶呦喂,真亲上啦!”
巷子里回荡着戏谑的嗤笑,三名社会青年幸灾乐祸,笑得直不起腰。
下一瞬,男孩儿突然暴起,凶猛扑出,逮着领头之人疯狂挥拳,又快又狠,没几下就把对方打得头晕目眩、满脸是血。
可对方的两名同伙反应过来,狠狠踹在他腰侧,吃痛之下整个人重重翻倒在地。
三人见状,不敢久留,一边放狠话,一边头也不回地跑了,转眼消失在巷道里。
留在原地的,一个喘息,一个呜咽。
随后,男孩儿是个知恩图报的,更何况还被女孩儿亲了一口。
他先是取了钱,补偿女孩儿被抢走的五十块;然后带着她到了一家手机店,帮她修理被踩坏的手机。
“这么笨,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杨蜜看了这满身是伤的男孩儿一眼,没有说出自己早就被盯上、被欺负的事实。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这样吧,你要是付一点钱的话,我可以考虑保护你。”
想起刚才那一幕,杨蜜脱口而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漫开。
男孩儿抿着嘴,一时语塞,没有办法反驳女孩儿的反问。
但尴尬归尴尬,这一晚,终究成了两人命运交汇的起点。
随后的日子:贴身保护、制止霸凌、彼此靠近、失手杀人、设局顶罪...
“陈念,等你长大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不对?”
“小北!”
杨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坠落,她下意识地朝着虚空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个梦境里的身影!
那个从阴沟里爬出,想活命就闭嘴;
那个跟在身后,同路,却不能并肩;
那个在高考结束后,牵着手,一起迈过十八岁盛夏的少年!
“小北!小北!”
吴语被身旁的哽咽呼喊声惊醒,气息虚浮,勉强抬手碰了碰后背:“我在这儿...”
杨蜜霍然回头,看清楚躺在身边的人后,怔了片刻,旋即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压抑许久的情绪汹涌爆发!
“小...小语!真的是你,小语!呜呜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恸哭,顷刻间打湿了彼此的脸庞。
“乖,不哭了。”
“小语,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吴语轻轻拍打着怀中哭得浑身发颤的杨蜜,柔声安抚:“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不知哭了多久,起伏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杨蜜依旧不肯松手,手臂箍得很紧,仿佛稍一放松,眼前魂牵梦绕的人就会如同梦境一般消散。
吴语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
“嗯...”
杨蜜应了一声。
可紧接着,当清醒的意识夺回智商高地,大脑冷静下来,她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繁杂的念头转过,杨蜜方才惊觉身上的衣物换了,只裹着一件宽松浴袍,内里光溜溜的透风,登时全身发烫。
神情也接连变换,时而迷茫,时而后怕,时而疑惑,时而气恼,统统交织在一起。
她稍稍拉开距离,紧紧盯着吴语,完全不能理解:“昨天晚上,我明明记得你在对我做那些事...
可后来发生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语倚在床头,面无血色,精神不济:“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呀,你可不能过河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