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圣者站起身，躬身退出殿外，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殿内，只剩下凌天尊者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黯淡的魂珠，苍老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悲痛。
那是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是他八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痛惜。
虽然刚开始全力培养南宫流云，主要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来得到庇佑天枢神宫的力量。
可八千年来的朝夕相处，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一切利益。
“本尊以为，凭借南宫流云的天赋和实力，在这片大陆上已经几乎没有敌手……”
“是本尊太大意了，没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凌天尊者叹息一声。
“魂珠一灭，就代表流云的神魂彻底消散，再无可以复活的可能。”
“流云身为噬魂尊者，主修魂术，在魂道方面，就算是尊者后期，都不一定奈何得了他。”
“尊者巅峰，整个玄黄大陆就那么几个，而且和南宫流云没什么恩怨，不应该动手才对。”
“难不成，是那两位尊者大圆满出手了？”
“这也不可能啊，那两个老怪物早已不问世事，祈求突破至入道境，怎么可能回去向一个小辈出手？”
“莫非，玄黄大陆出现了什么外来的强者？”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哎，这要是处理不好，南宫家派人前来问罪……整个玄黄大陆，怕是都要陪葬！”
他攥紧了手中的魂珠。
“不行。”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凶手。”
“否则，我玄黄大陆，危矣！”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望向殿外那片苍茫的雪原。
“传令。”
话音刚落，三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三人皆是黑衣蒙面，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息。
他们的修为，清一色的圣者境界。
这是天枢神宫的暗卫。
天枢影卫。
专门负责情报、暗杀、搜查等隐秘任务的精锐力量。
三人单膝跪地，齐声开口。
“老祖，属下在！”
凌天尊者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宫主出事了。”
“你们三人，立刻派人前往五域，全力搜查宫主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旦发现踪迹，或者遇到危险，立刻捏碎玉简。”
“本尊自会知晓你们的方位。”
“去吧。”
“小心行事。”
三人齐齐抱拳。
“遵命！”
话音落下，三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消散在殿内，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凌天尊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中，手中紧握着那枚黯淡的魂珠。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地覆盖着这片苍茫大地。
他的身影，在飘雪中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倔强。
“流云……”
“哼……”
他忽然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杀意。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
“本尊都会找到你。”
“然后用这世间最残忍的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哪怕将整个天枢神宫的底蕴全部押上！”
“你灭我天枢神宫的未来，本尊就要用你和你族人的鲜血，来祭奠流云的在天之灵！”
“让你的子子孙孙，一个个用命来偿还！”
说罢，凌天尊者的眼眸中，寒光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
客殿之内，月璃尊者手中茶盏已经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望着殿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脚步声传来。
月璃尊者的眼睛微微一亮。
可当她看到只有流光圣者一人走进来的时候，那抹光亮瞬间熄灭了。
“月璃尊者。”
流光圣者拱手行礼，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实在不巧，宫主他正在闭关参悟大道，暂时见不了客。尊者不如改日再来？”
月璃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流光圣者，那双深邃如水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流光圣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月璃尊者？”
“闭关？”
月璃冷声开口。
“流光圣者，你说谎。”
流光圣者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尊……尊者何出此言？”
月璃站起身来，一袭淡紫色长裙在殿内无风自动。
她的眸中，一抹银白色的月华缓缓流转，仿佛能照见世间一切虚妄。
“你的眼神在躲闪，你的气息在波动，你的笑容，太假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尊者后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泄出一丝，流光圣者只觉得肩头一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说吧。”
“他究竟去哪里了？”
流光圣者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璃看着他，脸上的清冷稍微软化了几分，语气也多了一丝柔和。
“本尊此番前来，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他。”
“这东西，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相信他十分需要！”
“月璃尊者……”
流光圣者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朽……老朽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月璃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只需告诉本尊，他到底怎么了。”
流光圣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瞒不住了。
在这位尊者后期的强者面前，他那点可怜的伪装，连一层纸都不如。
如果在瞒下去，对方动怒，强行搜魂，得不偿失！
“宫主他……”
“可能……出事了。”
“他的魂珠……灭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的魂珠……灭了？”
流光圣者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发颤。
“是。”
“老朽发现的时候，魂珠已经黯淡无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宫主他……很有可能已经……”
他没有把“陨落”两个字说出口，可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月璃沉默了。
流光圣者以为她已经在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
可她没有发怒。
“他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流光圣者连忙答道。
“宫主半月前进入静修殿闭关，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等老朽刚刚推门而入时，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老朽猜测……宫主可能是自己悄悄离开的。”
月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流光圣者送到殿门口，看着她踏出宫门，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哎……”
“也不知道给月璃尊者说了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祸端。”
“可那等修为的强者面前，老朽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啊……”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殿内。
……
天枢神宫的最高处，凌天尊者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望着那道远去的紫色流光，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月璃尊者，倒是心机深沉。”
“流云的身世，她怕是早就知道了。”
“为了能和流云在一起，不惜屈尊降贵，三番五次跑到天枢神宫来。”
“什么真情实意？不过是一心想嫁入南宫家，借此一窥入道的奥秘罢了。”
他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真是可笑。”
“流云就算没有出事，也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哼！”
凌天尊者收回目光，枯瘦的右手缓缓抬起，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黑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
凌天尊者看着自己的分身，淡淡开口。
“跟着月璃尊者。”
“看看她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