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匆匆走下藏宝阁的楼梯，袖子里的卷轴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隐隐有些发酸。
他的脑子很乱。
这锦衣卫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的这么突然。
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位大夏皇帝夏辰究竟下达的什么命令。
文渊刚走到一楼，推开藏宝阁大门。
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外面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穿着一身飞鱼服。
身后黑压压一片锦衣卫，把整座藏宝阁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照在那些绣春刀上，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远远看去，就像是刚刚饮过血。
陆炳刚好将目光投向文渊，文渊也刚好看到陆炳。
两人对视了几息。
“陆指挥使。”
文渊脸色一沉，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
“我天涯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千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此动武。”
“你带兵围我书院，不怕天下学子群起而攻之吗？”
陆炳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
大太阳底下干活，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文院长，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文渊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我干了什么？”
陆炳左手握着自己的佩刀，慢慢向前走了几步，脸色阴冷的说道。
“文院长。你给我搞那些有的没的。”
“我们锦衣卫办事不需要证据，你只需要知道。”
“你所有打算干的事，以及想干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就别在这里演戏了。”
“你派人去京城联络学子，打算聚众逼宫，要陛下罢免张居正。”
“你还打算扶持四皇子夏文上位，试图篡夺皇位。”
“呵呵，文院长。”
“都是文人最是忠君爱国，孝顺父母。”
“可是文渊先生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么区别呢？”
文渊听到陆炳说的这些话，整个人瞬间脸都绿了。
逼宫的事，可扶持四皇子的事。
这些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他，文忠，还有夏文。
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可是这些事情，陆炳是怎么知道的？
文渊头皮一阵发麻。
夏文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可能背叛。
文忠是他亲弟弟，跟他一起守着天涯书院几十年，也不可能背叛。
那陆炳是怎么知道的？
文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不远处。
文忠正和那些弟子站在不远处，一脸茫然。
那个表情看起来绝不像是假的。
夏文身为皇子，如果一旦成功，必定可以登上皇位。
他怎么可能干对自己不利的事？
难不成…
是自己告密的？
这他妈哪跟哪啊。
陆炳见他不说话，继续道。
“文院长，你也不用装了。”
“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全部计划。”
“京城那边，你派去联络学子的人，已经被抓了。”
“那几个带头的学子代表，也被抓了。”
“你天涯书院在京城的暗桩，全拔了。”
“现在就剩你这里了。”
文渊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才仅仅一天的时间，怎么这么快？
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切，还有自己的徒弟韩宝也被抓了！
文渊的脸色像是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他怎么都想不通，扶持四皇子的事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他反复回忆那天的情景。
他、文忠、夏文，三个人。
他们三人在下棋，他可以确定周围没有别人。
夏文不可能背叛，他自己更不可能说出去。
而这件事能被别人知道，肯定是他们三人泄密。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文渊缓缓转过头，看向文忠。
文忠原本一脸茫然的样子瞬间变得精明起来。
两人一对眼，文忠缓缓朝他走过来。
“哥。”
文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别这么看着我。”
文渊眼睛瞪得老大，布满血丝。
“真的是你？”
文忠没说话，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你把消息告诉锦衣卫的？”
文渊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文忠叹了口气，拍了拍文渊的肩膀。
“哥，你别怪我。”
“身为天涯书院的副院长，我自然要忠君爱国。”
“陛下是天子，是万民之主，咱们做臣子的，怎么能想着换皇帝呢？那不是造反吗？”
文渊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亲弟弟，跟他一起守着天涯书院几十年的亲弟弟。
居然出卖了他。
“你……你……”
文渊指着文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口里憋着一口气，差点背过气去。
文忠收回手，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表情。
“哥，你醒醒吧。”
“陛下是真龙天子，手下还有那么多高手，你斗不过他的。”
“收手吧！外面全是锦衣卫。”
“现在还来得及，不然要是动手了，那以为都完了。”
文渊被文忠的三两句话，彻底打破了心神。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他想骂人，想扇文忠一巴掌，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没意思了。
骂了又怎样？打了又怎样？
事情已经如此。
“陆指挥使，我认栽。”
“可我天涯书院千年的名声不能毁。”
“我文渊做了什么事，我一个人担。”
“书院的弟子是无辜的，请你高抬贵手。”
陆炳摇了摇头，笑道。
“文渊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来，还不会很严重。”
“既然我们锦衣卫都来了，那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陛下说了，天涯书院上梁不正下梁歪，既然院长有此恶行，那书院上下，所有有反抗之心，违逆朝廷之人，都得死！”
陆炳话音刚落，身后所有锦衣卫全部拔刀出鞘。
文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夏辰！”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书院上空回荡。
“你欺人太甚！”
他猛的伸手进袖子里，掏出那个卷轴，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天人境巅峰就无敌了？”
文渊的声音变得异常疯狂。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陆地神仙！”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卷轴上。
鲜血刚刚接触到卷轴表面的瞬间，就被迅速吸收了进去。
接着，卷轴开始震动起来。
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随后，卷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文渊的双手都被震得发麻，可他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裂纹从卷轴表面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卷轴。
“砰！”
卷轴炸开了。
像花朵绽放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
每一层剥开，都有一道光芒射出。
金光、银光、白光。
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突然。
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卷轴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离得近的几个锦衣卫，直接被压趴在地上。
远处的弟子们也被压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跪倒晕了过去。
文渊站在威压的中心，却一点事都没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卷轴，眼中满是期待和疯狂。
陆炳站在威压中，纹丝不动。
那股威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随着卷轴完全展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站起。
那身影高达数丈，比藏宝阁还高。
他穿着一身古代文士的长袍，头戴纶巾，面容清瘦。
颔下飘着三缕长须，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
那道威严肃穆的法相，正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人。
文良。
天涯书院第一代院长，千年前的最后一位陆地神仙。
文渊仰头看着那尊法相，老泪纵横。
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太爷爷……不孝子孙文渊，打扰您安息了。”
“可天涯书院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子孙没办法，只能请您老人家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