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锦衣卫指挥使司内。
陆炳坐在案几前,手中翻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眉头微皱。
卷宗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二皇子夏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拉拢官员、结交江湖人士、暗中培植势力、与禁军大统领柳镇山勾结……
桩桩件件,清晰明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
人不见了。
“查到了吗?”
陆炳头也不抬的对着手下的锦衣卫问道。
案几前,一名锦衣卫单膝跪地,低声道。
“回指挥使,二皇子府已经空了。”
“府中金银细软全部搬走,下人也被遣散。”
“据查,二皇子本人早在祭天大典前,就已经离开了京城。”
“而且,属下查到,二皇子是通过柳家的关系,从东城码头乘船离开的。”
“柳家有一支商队,常年往返于大夏和东夷国之间。”
“二皇子混在商队里,走的是一条秘密航线。”
陆炳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是比三皇子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东夷国……倒是个好去处。”
“隔海相望,天高皇帝远。”
陆炳收回视线,转过身,对那锦衣卫道。
“去通知无名大人。”
“就说,猎物在海上。”
“是!”
———
东海。
茫茫无际。
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船,正借着东南风,劈波斩浪,向东行驶。
船身不算巨大,载货也不多。
在这片广阔的海域上,毫不起眼。
船头。
二皇子夏辉正负手而立,看着远方的海面。
海风将他身上的锦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逃亡者的仓惶和落魄。
反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从容。
“好风,好风啊!”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身后,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老者走了过来。
这位老者面容黝黑,身材精瘦。
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一看就是练家子。
此人姓柳,名铁山。
是柳家的客卿长老,半步天人境的修为。
柳家世代行商,在海上经营多年,靠的就是这位柳铁山坐镇。
“殿下,风大了,进舱里歇歇吧。”
柳铁山走了过来,但是那双眼睛,却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面。
夏辉看着柳铁山的样子,不以为意地笑道。
“怕什么?这海上风平浪静的,能有什么事?”
但柳铁山却丝毫没有放松,继续四下张望。
“殿下,老奴还是不放心。”
“咱们走得虽然早,但难保不会有人追来。”
“追?”
夏辉笑了一声,笑得很是畅快。
“柳老,你想多了。”
他转身走到甲板上的茶桌前,掀开壶盖看了看,又放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跑掉吗?”
他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夏辰死磕。”
柳铁山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夏辉继续道:“老三那个蠢货,一心想当皇帝,派三千铁骑去截杀夏辰,又请什么幽冥老人去刺杀。”
“结果呢?全军覆没,自己也被抓了。”
“现在老八夏辰登基,他的下场嘛……不用想都知道。”
他摇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屑。
“还有老九那个小崽子,他那个娘也是个傻女人。”
“暗地里培养什么天命教,还在祭天大典上搞刺杀。”
“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皇贵妃,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算她真把夏辰杀了,老九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坐稳皇位?”
“朝中那些大臣,能服他?”
夏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啧啧两声。
“所以说,这人啊,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和老三、老九不一样。”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夏辰有准备,那我就走。”
“大夏待不了,我去东夷。”
“凭我大宗师后期的修为,加上柳家的财力,到了那边,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柳铁山看着眼前的夏辉,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
知进退,懂取舍。
不失为君子之道。
“殿下说得是。”
“东夷国虽是小国,但胜在安稳。”
“以殿下的本事,到了那边,不管是开宗立派,还是入朝为官,都不是难事。”
“那是自然。”
夏辉笑道,“等我在东夷扎下根,再慢慢经营。”
“夏辰再厉害,他的手也伸不到海那边去。”
“等过个十年八年,谁还记得我是大夏的皇子?”
“到时候,我再来大夏,那就是东夷国的大官,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柳铁山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家这少爷,确实聪明过人。
不愧是柳家大小姐柳如烟的儿子。
当年就是因为柳如烟聪明过人,被夏天临看中,纳入后宫,成了皇妃。
而且,夏辉天资过人,如今已经是大宗师后期的修为,达到天人境是迟早的事。
如今在朝堂失去话语权,远走他乡保全性命,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柳铁山看了看夏辉后,目光又再次转向海面。
在他眼中,夏辉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夏辉见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连忙催促道。
“柳老,您老别老绷着。”
“来,尝尝这茶。”
“这可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顶级名茶,先帝在世时最爱喝的。”
“你在海上跑船这么多年,怕是没喝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提起茶壶,给柳铁山倒了一杯。
柳铁山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殿下,老奴总觉得……”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了。
远处,海面上似乎飘着什么。
柳铁山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东西看起来很小,随着海浪起伏,时隐时现,看不真切。
“怎么了?”
夏辉见他神色有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像是……一个人影?”柳铁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夏辉仔细看了看,说道:“柳老,你这也太草木皆兵了吧?哪来的人影?指不定是什么船破了,漂过来一块木头。”
“这大海上,什么破烂玩意儿没有?”
柳铁山没有笑,反而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极目远眺。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海面上微薄的雾气渐渐散开。
随着海浪起伏,它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块木板。
木板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衣襟在海风中飘荡,身形笔直,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利剑。
柳铁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进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