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失神的陈纭，李维赶紧冲过去把她从雪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老婆。”
她没反应。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我自由了！”
李维把她抱紧，没有说话。
路野站在后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风雪中，陈纭靠在李维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像一个人刚从一场很久很久的病中醒来。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嚎叫。
不知是野兽，还是是风声，好似在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空间转移分割线……
极西森林深处，有一棵红巨杉，它比森林中任何一棵巨杉都要高大，当然也更古老。
它不像别的红巨杉那样笔直挺拔，它的树干是弯的，像一个人佝偻着背。
树皮层层叠叠，布满了瘤结和疤痕，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它是这片林子里最老的一棵，没有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
它见过冰川，见过洪水，见过大火烧山之后，第一棵嫩芽从灰烬里钻出来。
它太老了，老到连死亡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今天，在入冬以来最冷的日子里，它开始动了。
那些干枯的枝条，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积雪从树冠上簌簌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团一团的雪雾。
然后是树干。那棵弯了不知多少年的树干，慢慢地挺直了一些。
它的根系在地底疯狂收缩蠕动，冻土被撕裂，冰碴与碎石翻涌上地面，庞大的根系从地底下钻出来。
它站了起来。
自然意志的命令，不可违逆。
“嗯？我该去哪了？好像是北边……
应该是吧！”
循着灵觉的指引，苍老的根须慢慢挪动，载着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北方缓慢蠕动。
与此同时，南方的森林里，那些沉睡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小树人，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它们同样也是被自然意志唤醒的。
只不过那个命令太模糊了，也太遥远，听不真切。
但它们醒了过来，这就够了。
一双双澄澈又懵懂的木瞳，茫然地向中心区域走去，最终都围在那棵最高的树人身旁，所有的树枝相互交叠，开始了讨论。
“自然意志在吩咐我们做什么事，我没听清！”
“我听到的是，要我们去协助一名智慧生灵。”
“不对！分明是铲除一头为祸森林的邪恶怪物！”
“我感知到的不是杀戮……是救赎。
好像是寻找一位堕落的自然之子，引她归正，重归大道。”
“没错！我听到的也是这个！是让她改邪归正！”
一众小树人围簇在林地中央，叽叽喳喳争执不休。
每个人接收到的意念碎片都截然不同，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彼此。
纷乱的议论声在林间此起彼伏，稚嫩的生灵满心困惑，却又本能地笃信自己捕捉到的指令。
争执良久无果，所有木质眼眸齐刷刷抬起，齐齐望向伫立在最中央，身形最为高大古老的树人长老。
稚嫩的声响整齐划一，带着全然的信赖与盲从：
“长老，您定夺！我们全都听您的！”
而那个被称为长老的高大小树人，也是一脸懵逼，粗糙的木质纹路躯体透着肉眼可见的僵硬与纠结。
实则方才沉眠太深，那道遥远的意念信息，它半点未曾捕捉到。
可身为族群领袖，它绝不能露怯，不能坦言无知。
长久的沉寂过后，自然意志终于再度降下垂下神恩，这是整片树人族群无上的荣光，它无法也不敢辜负所有晚辈的期许。
良久的静默沉思后，树人长老缓缓晃动粗壮的枝桠，压下林间的纷乱。
“都不必争执。”
它端起沉稳肃穆的姿态，声音浑厚古老，刻意稳住心神开口：
“本座听得清清楚楚。
自然意志正在寻找一个人，那人身在北方林海，命我族群即刻动身，北上寻踪，见机行事。”
“都不要争执了，全员整装，随我北上。”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整片南方密林的树人生灵齐齐转身，无数大小不一的木质身影，朝向北方的方向汇聚成行。
化作一股沉默的绿色洪流，缓缓踏出了前行的脚步。
但它们不是军队。
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无丝毫敌对杀意，甚至连此行的任务，目的与对错都全然懵懂未知。
它们不知道找到那个人之后，应当施以救赎，还是予以惩戒。
它们也不知道那人身份，不知其善恶，更不知这场搜寻的最终目的与结局。
它们不知道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但它们会找。
因为那是自然意志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