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饶命啊！大当家的老窝在仙界壁垒旁边的黑渊夹缝里！”
三头绿皮怪剩下那只完好的大脑袋，在甲板上砸得砰砰响。
绿色的浓血和粘乎乎的哈喇子流了满地，散发着一股子大蒜和死鱼混合的酸臭气。
“要走……要走那两界通道才行！”
他哭爹喊娘地叫唤。
程龙提起那条黑裤腿，有些嫌弃地把绿皮怪在甲板上踢开。
他的鞋底子上沾了点绿血，黏糊糊的，在铁板上踩出个绿泥印子。
“两界通道？”
程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老张！开船！让他带路！”
“得咧！”
张仲坚在驾驶室里吼。
“长城号”那残破的船头再次喷出火星子，大铁船调转方向。
李世民坐在一旁的铁椅子上，手心都是冷汗。
他拿袖子擦了把大胖脸上的脏灰，叹了口气。
“女婿，这……这就要去仙界了？”
“朕这脚指头还没暖和过来呢。”
程龙撇了撇嘴。
他自己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黑烟斗，拿牙齿死命咬着。
“老李，你要是怕冷，就回底舱去跟那三万人挤着暖和。”
“朕才不回去！”
李世民瞪眼。
“那底下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老程那胳肢窝的味儿能把人活活熏死！”
他换了个姿势。
“朕就坐这儿，朕要亲眼瞅瞅仙界长啥样！”
大铁船拖着巨大的地球，一头扎进了绿皮怪指着的那片虚空中。
前方的虚无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窄窄的、像是个拉开的拉链一样的缝。
风，在这一瞬间停了。
连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
“进通道了。”
程龙盯着前方的青铜罗盘，上面的星辰指针转得飞快。
“都抓稳了，里面的气压可不比外头。”
“老鲁！锅炉里的煤别断！”
程龙冲着大铁喇叭吼。
老鲁沙哑的声音在里面响：
“总教习！放一百个心！俺把老程送来的金子全融了当柴火烧呢！”
“那火旺得能把铁板烧化！”
李世民在一旁听得老脸抽搐。
他的金子啊。
他攒了十年的内帑，就这么成了大铁船的燃料了。
他叹了口气，大肚子一挺一挺的。
“真成败家子了……”
大铁船钻进了那道窄缝。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船身上的金色飞行符文，在一圈圈放着微弱的光。
“好冷。”
长乐公主披着那件大红色的斗篷，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有些冻得发青。
“夫君，我肚子里热烘烘的，可外面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
程龙赶紧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温暖的宽大袖口捂住她的小手。
“这是两界夹缝里的阴风，专吹凡人的骨头。”
“你刚练到炼气五层，多穿两件棉袄，别在这儿冻着。”
“不冷。”长乐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臭和烟草味。
小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有夫君在，我不冷。”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大嘴一撇。
“当着朕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老李，你要是闲得慌，去后面帮老程铲煤。”程龙斜眼看他。
“别！朕老腰疼，干不得粗活！”
李世民赶紧把大脚丫子缩回龙袍底下。
“轰——！！”
突然。一声让所有人耳朵眼都要震碎的巨响，在船壳子外面爆开。
整艘巨大的黑铁战舰，猛地往下一沉。
接着。像是有一万个巨人在拿着大铁锤，在疯狂地砸着船底板。
“咣！当！咣！”
沉重的声音。震得李世民从铁椅子上直接被弹了起来。
一头扎进了旁边一堆用来擦机油的脏布堆里。
“哎哟朕的鼻子！”李世民发出一声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大脸上糊满了黑乎乎的机油和煤灰。鼻子红肿，还渗着一丝鼻血。
“有情况！”薛仁贵戴着那半截烧焦的面具。从船舱上跌跌撞撞地滑了下来。“主上！前面的空间裂开了！”
程龙透过最前方的水晶大窗看过去。原本黑漆漆的通道里。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白亮亮的、像是银色钢刀一样的风刃！
空间风暴！
那风刃太密了，密得像是一场倒着的暴雨。在虚空里疯狂地绞杀着一切。“躲开！老张快躲开！”程龙冲着玉牌大吼。
“躲不开啊主上！”张仲坚在大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破锣嗓子都劈了。“风太大了！船头的装甲被削掉了一大块皮！”
“咔嚓咔嚓。”金属碎裂的声音从大铁船的四面八方传来。长城号那几寸厚的钢板。在那些锋利的风刃切割下，像是在被铁剪子铰。
铁锈和黑漆漫天飞舞。“聚风法阵！开到最大！”程龙五指一捏。体内金仙大圆满的真元轰然爆开。
一圈厚厚的、刺眼的金色光罩。猛地从长城号的表面撑开。把那些飞过来的银色风刃死死挡在外头。
“刺啦刺啦！”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子在金光罩表面像下雨一样往下落。金光被风刃消耗得飞快。
程龙的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了汗珠子。顺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往下淌，砸在操控台上。“这仙界壁垒风暴，真特娘的够劲。”他咬着嘴里的烟斗，有些发狠。
“老大！顶不住了！”薛仁贵抱着长枪，两条腿在铁板上打滑。“底舱有些新兵被这声儿震得七窍流血了！”
“让他们打坐！塞灵石！”程龙大吼，真气在喉咙里滚，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李世民在一旁，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下的铁板缝。指甲盖都抠裂了，渗出血水。“女婿！要撞了！前面有个大黑洞！”
前方。无数的空间风暴风刃。在黑沉沉的通道尽头，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白色旋涡。
那旋涡里，全是狂暴的虚空乱流。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大嘴，要把他们连人带船一并吞下去。
“老李！带长乐回舱！”程龙一步跨到操控台前。双手死死握住那两个烫手的青铜手柄。“老张，把方向盘抱死了！”“只要不散架，给我冲过去！”
“是！主上！”张仲坚在驾驶室里嚎，大黄牙咬得出血。
长乐不肯走。“夫君，我陪你！”她用一双温热的小手，死死覆在程龙那满是青筋的马手上。
真元在两人的手心里流转，亮起微弱的金光。程龙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好，咱们一块儿过去。”
“冲！”程龙暴喝。他身上的白衣，在舱内的狂风里猎猎作响。他双臂一用力。把那两个青铜手柄，硬生生按到了底！
“轰——！！”九个大喷射口，喷出几十丈长的金色光柱。长城号像是一头红着眼珠子的疯牛。一头撞进了那个旋转着的白色旋涡里。
大殿里的光，彻底熄灭了。耳边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空间撕裂声。“咔嚓，咔嚓。”
李世民趴在黑暗里，嘴里吃了一嘴的碎煤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只是本能地，拿手死死抠着地下的铁皮。“上帝啊……佛祖啊……保佑朕啊……”他吓得直磨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砰！”一声有些发闷的巨响。大铁船剧烈地晃荡了一下，终于稳当了。
程龙慢慢睁开眼。他抹了把额头上的脏汗，吐出口嘴里的焦味。“到了。”
最前方的水晶大窗户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在那些裂纹外头。却是一片，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那里的天，高得没边。有大片的白云在脚底下飘。灵气浓得，像是在下一场黏糊糊的小雨。
“我的天……”李世民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上揉脑袋上的大包。几步扑到水晶窗前。“这里……这里就是仙界？”
他干瘪的嘴唇半张着，露出一口烂牙。眼神里，全是无法言喻的、走火入魔般的亮光。“这树……怎么比咱们太极宫还高？”
“还有这空气……吸一口，朕觉得能多活两百年！”
程龙拍了拍衣袖上的铁灰。他冷眼看着窗外。这地方，确实是仙界。但，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
前方。那些云雾散开。露出了几十个穿着各色道袍、背着长剑、神情傲慢的高大身影。他们骑着一头头长着鳞片的怪鸟。正不怀好意地，死死盯着他们这艘落下来的大铁船。
“下界上来的铁王八？”为首的一个刀疤脸修士冷笑，手里的飞剑寒光一闪。“喂，里面的泥腿子。”他用剑尖指着船舱，声音在云层里回荡。
“把船上的灵石和宝贝全留下。”“男的杀了喂鸟，女的……留下来当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