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哪个星球？”
李世民咽了口干唾沫。嗓子里像塞了把破沙子，卡得生疼，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瞅了瞅自己光着的两只脚丫子。脚底板上扎着一块碎玉片，刚才没觉得，这会儿疼得钻心。
他蹲下身，大肚子顶在大腿上，憋得脸发紫。大胖手抠住那块带着血丝的玉片，使劲往外一拔。
“嘶——”血珠子冒了出来，顺着脚趾缝往下淌，滴在白玉渣子上。“女婿，你没发烧吧？”李世民把带血的玉片随手扔在边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在龙袍下摆撕了块破布条，胡乱缠在脚丫子上。布条上沾满了黄泥和汗渍，看着脏兮兮的。他吸溜着鼻涕，嘴唇直哆嗦。
“拿咱们的大唐去撞？那这地里的庄稼不得全翻个底朝天？”“那可是咱们的家底，撞碎了咱们住哪？”
程龙叼着一根不知道哪摸出来的半截干草棍。劣质的草腥味熏着他的右眼，他使劲眯了一下。“你懂个屁。”他拿沾着泥的手背蹭了蹭眼角，蹭出一道黑印子。
“老子刚才用九脉归一大阵，把地球外头包了一层金壳子。”程龙吐掉嘴里的干草棍，鞋底子上去碾了碾，搓出一层烂泥末子。
“比你那长安城的城墙还厚一百倍。”“撞过去，碎的是他们。”
老程在旁边光着半边膀子。他把那根大金柱子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巨响，震得地上的碎玉片乱蹦。“大儿！”
老程凑过来，身上那股子几十年没洗干净的羊膻味直冲鼻子。
他伸出蒲扇大的黑手，指着远处虚空里一颗散发着红光的星球。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垢。“撞那个！俺瞅那颗红色的星星就挺好！”老程咧着大嘴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看着喜庆！像个大熟柿子！”
“喜庆个头。”程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踢了老程小腿一脚，裤腿上的灰全蹭老程腿上了。“那是恒星，撞上去你连渣都剩不下，直接就熟透了。”
“老老实实呆着，别瞎指唤。”程龙抠了抠发痒的耳根，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深空。
长安城。西市肉摊前。天突然黑了。不，不是黑了。是原本的蓝天白云全没了，变成了一整片厚重的黑布。黑布上缀满了比脸盆还大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光芒刺眼得很。
老王手里举着的杀猪刀停在半空。刀刃上还挂着一块带毛的白猪皮，往下滴着油水。他张着大嘴。两排焦黄的牙齿露在外面，牙缝里卡着一片中午吃的韭菜叶。
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拉着黏糊糊的长丝。“滴答。”落在脚面上的泥水里，溅起一圈黑水。“这……这天咋漏了？”
老王结巴了，舌头有些打结，说话直漏风。
刀柄从手里滑下去。“咣当。”直接砸在他自己的大脚趾上，砸破了皮。“哎哟我的亲娘诶！”老王疼得抱着脚在烂泥地里乱跳。溅起一身腥臭的猪血和脏水。
张大妈提着那个破了个洞的竹篮子，瘫在肉摊子旁边。竹篮子里的烂白菜叶滚了一地。她揉了揉流着眼屎的老眼，眼眶通红。“老王，你瞎叫唤啥！”
她声音抖得像筛糠，手死死抓着围裙角。“天没漏，这是天狗食日了！快拿盆敲啊！”“敲你个祖宗！”
老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没好气地推了她肩膀一把。手上的猪油全蹭张大妈的布衣服上了。
“你家天狗食日能食出这么多大星星来？”“你瞅那星星大得，快掉下来砸死俺们了！”
张大妈抬起头，眯着眼往上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巴里。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真成天界了……”她干瘪的嘴唇直哆嗦，牙齿上下磕碰。
“这……这是神仙把咱们连锅端了？”
东宫偏殿。李治趴在地上。刚才那一晃，桌子上的墨汁全洒了。把他那件刚换上的、绣着金龙的太子朝服染成了黑一块白一块的大花布。他拿脏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越抹越黑，像个烧煤的小鬼。他趴在窗户沿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往天上看。风冷嗖嗖地往领口里灌。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一长条清鼻涕喷了出来，挂在窗棂子上，晃晃悠悠的。他吸溜了两下，没吸回去。
干脆拿手背一蹭，抹得半张脸全是黏糊糊的。
“大姐夫真把咱们拔上来了？”李治瞪着那双被墨水糊住的大眼睛。眼珠子里全是对着星空的狂热。“这下不用做微积分了吧？”他扭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三年模拟》。
书页上踩了个大黑脚印子，沾着泥。“神仙都不在凡间了，还学个屁的算术！”
老太监王德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帽子跑丢了，白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挂着蜘蛛网。他抱着李治的腿嚎，嗓子像被掐住的鸭子。“殿下！别看了！天上冷，会染风寒的！”
“起开。”李治一脚踹在王德的肩膀上，把老太监踹得四脚朝天。“这是我大姐夫带咱们飞升呢！老子要看个够！”
此时此刻。整个大唐。五千多万百姓，从关中到江南，从漠北到岭南。全都不干活了。打铁的扔了锤子，砸在脚面上也不觉得疼。种地的丢了锄头，锄头把子掉进水沟里。
全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静了半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扑通。”西市的老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猪血和烂泥里。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生疼生疼的。但他没吭声，连眉头都没皱。他双手举过头顶。
掌心里全是滑溜溜的猪油和泥巴。脑门狠狠地磕在地上。“砰！”“神仙！这是真神仙带咱们上天了啊！”老王扯着破锣嗓子嚎。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水往下掉，流进嘴里，又咸又苦。“多谢驸马爷！多谢上仙！”
这一嗓子，像是个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城，也点燃了整个大唐。张大妈也跟着磕头。头上的破布包巾散了，灰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飞。
“上仙慈悲！带咱们脱离苦海了！”
整个大唐的版图上。不管是在街头，还是在田间地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一阵风吹过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大片。
脑袋磕在泥土里的沉闷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发颤，轰隆隆直响。
“恭送上仙！万民叩拜！”几千万人的吼声，带着浓浓的狂热和信仰。穿破了云层，在刚刚脱离地球轨道的稀薄空气里回荡不休。
九重天废墟上。程龙坐在那把烂了一半的太师椅上。椅子腿短了一截，有点晃荡，嘎吱作响。他把左脚踩在前面的白玉碎块上，稳住身形。手抠了抠脖子后面发痒的汗泥。
他闭上眼。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庞大的，热烘烘的力量。从下方那颗巨大的蓝色水球上，疯狂地涌了上来。那不是普通的灵气。是五千万大唐百姓最纯粹的信仰之力。
金色的光点像是一场倒下的暴雨。密密麻麻地钻进程龙的毛孔里。舒服。太舒服了。
骨头缝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轻轻地挠。舒坦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轻磕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突破金仙的境界，在这一刻彻底稳固了。真元在经脉里像沸水一样翻滚。
“大儿，你身上咋又冒金光了？”老程凑过来，大脸几乎贴在程龙鼻子上。嘴里喷出一股子生蒜味。“比刚才那老鸟人还要亮！”
程龙嫌弃地推开他的大脸，手心出了点热汗。他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睁开眼。
眼睛里闪过两道刺目的金芒，亮得吓人。
“民心可用。”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牙缝里没一点残渣。“这几千万的信仰，比你们这九重天几千年的气运还要补。”
李世民提着那条破了口的裤子走过来。光着脚在碎玉片上小心翼翼地踩。踩得脚底板生疼，他咧着嘴直吸气。“女婿。”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滚了滚。
“咱们这球，停在这儿不走了？”李世民看着周围那一片死寂的星空，心里有些发毛。风吹进他的领口，冷飕飕的。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连个歇脚的客栈都没有。”“万一撞上点大石头，咱们这满城的老百姓不得跟着倒霉？”
程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灰。裤子上沾了点白玉粉末，拍不干净。他转身看向悬挂在虚空里的地球。“停？”他冷笑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老子费这么大劲把它拽上来，是来这儿看风景的？”
他伸手进裤兜里。摸出那块带着老怪胃液酸臭味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阵眼还在微微发烫。“刚才那老杂毛死前，发了个信号出去。”
程龙用大拇指在罗盘上狠狠摩擦了两下。把上面一层黑灰擦掉，露出底下的刻度。
“这罗盘上显示，这片星域的中心。”他抬起头，手指着深空里一个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方向。指甲盖里还有点没抠干净的泥泥。
“有个叫‘紫薇星’的地方。”
程龙扭了扭脖子，骨头嘎巴嘎巴作响。“那边聚集了这片星系所有的老怪物。”“既然咱们都上来了，总得去拜个码头。”
李世民听得头皮发麻。腿肚子又开始转筋，打着摆子。“拜……拜码头？拿啥拜？”他缩了缩脖子，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金光烈阳铳”。
这破铁管子刚才在冰上磕了个坑，这会儿看着有点惨不忍睹。他拿袖子擦了擦管子上的灰，越擦越花。
“拿大炮拜啊。”程龙把青铜罗盘随手扔给旁边的老程。老程接住，拿在手里颠了颠。“哎哟，挺沉，能卖不少钱。”老程咧嘴直乐，口水差点掉下来。
“老张！”程龙冲着虚空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震人耳膜。“长城号的锅炉别给我停。”玉牌里传出张仲坚粗犷的吼声，带着刺啦刺啦的风声。“主上！煤都快烧干了！”
“烧干了就拿灵石填！”程龙吐了口唾沫，眼神冷得像刀子。“调转船头。”他指着罗盘上那个白光的坐标。“用大阵连着地球。”“拖着它，给老子全速往前开！”
李世民吓得张大了嘴。门牙上的缺口漏了点风。“拖……拖着球开？”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汗珠子甩在地上。“你真打算拿咱们大唐去撞人家的大门啊！”“对。”
程龙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臂。手臂上全是金色的阵纹在流转，亮晶晶的。“老子就是去砸场子的。”
“滴滴滴！滴滴滴！”突然。程龙手里的黑玉牌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叫声。比杀猪还难听。红灯疯狂闪烁，烫得他手心直发麻。“咋回事！”
李世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包着烂布条的脚丫子踩在石板缝里，差点绊个跟头。
玉牌里传出薛仁贵急促的喘息声。伴着剧烈的杂音，像是有人在拿锯子锯铁管。“主上！雷达阵法报警了！”薛仁贵在那头扯着嗓子嚎，声音有点劈。“前方虚空三万里！”
“有大片密集的灵能反应！”“不是陨石，是活物！”“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往咱们这儿冲过来了！”
程龙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慌。大拇指在手心里掐了一下，掐出个半月形的红印子。嘴角反而扯起一个张狂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来得挺快。”
他把黑玉牌攥在手心里，死死捏住。
“老李，老程。”程龙偏过头，看着俩老头。眼神里跳动着嗜血的火星子。“回去告诉你们手底下那些泥腿子新兵。”“把刀磨快点。”
他大步走向悬崖边缘，迎着星空的冷风。“第一场星际抢劫，要开张了。”
李世民喉结滚动，咽了好大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他双手在裤腰上死命抹了两把，抹掉一层汗。“这……这抢劫，真能抢着好东西？”他大脚在地上踩了踩，发出吧唧声。
老程在旁边光着膀子，大板斧往肩膀上一扛。“怕个鸟！大儿说抢，俺们就抢！”他抹了把胸口上的黑汗，汗珠子甩在白玉石板上。
程龙没接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冲着黑暗深处那片即将涌来的星空异族。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指缝里的泥垢清晰可见。“敢挡大唐的路？”
他冷笑，声音在虚空中炸响。“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降维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