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火光摇曳。
李世民高高举着那面金边龙旗，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鼻息喷在半空中。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亲自提着横刀，冲上战船去砍翻那些海外的蛮夷。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紧紧攥着拳头。
两位大唐贤相此刻连呼吸都忘了，满脸通红地盯着程龙。
他们在等。
等这位无所不能的驸马爷点头。
只要程龙说一个“能”字，大唐这座恐怖的战争机器，就会毫不犹豫地碾向地图的边缘！
然而。
安静的大殿里，并没有响起令人血脉贲张的豪言壮语。
“噗——”
一声很不合时宜的轻笑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程龙手里还捏着半个肉包子。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头，实在是没忍住。
肩膀一抖，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程龙甚至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
李世民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了。
他举着龙旗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女婿，你……你笑什么？”
皇帝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朕可是认真的！只要你点头，朕砸锅卖铁也要把龙旗插到天边去！”
房玄龄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驸马爷，陛下胸怀天下，此乃千古未有之壮举啊。”
“您为何发笑？”
程龙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
他直起腰，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我笑你们啊，真是读圣贤书读傻了。”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把李世民手里的龙旗给拽了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
“岳父大人，先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吧。”
“还插到天边去？”
程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就是把腿跑断，把船开烂，你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天边’。”
李世民愣了一下。
“没有天边？”
他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满脸不服气。
“这图上明明画着边界啊！只要一直往东走，或者一直往西走，怎么会没有尽头？”
杜如晦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驸马爷，古人云天圆地方。”
“这大地既然像一块棋盘，那走到棋盘的边缘，不就是天边了吗？”
听到“天圆地方”这四个字，程龙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这些古代人解释天文地理，还真是个体力活。
他走到御案前，随手拿起一个圆溜溜的橘子，在手里抛了两下。
“老杜啊，古人云的也不一定全对。”
程龙捏着橘子，走到三人面前。
“我问你们，如果一只蚂蚁在这个橘子上一直往前爬，它能爬到边缘吗？”
房玄龄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橘子。
“橘子是个圆球，哪来的边缘？”
“蚂蚁若是一直爬，最后只会绕回原点。”
刚说完这句话，房玄龄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
“驸马爷……您的意思是……”
房玄龄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连后退了两步。
“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它……它也是个圆球？！”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杜如晦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
“一派胡言！”
杜如晦急得连连摆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如果大地是个圆球，那这球下面的人，岂不是全都要掉进无底深渊里去？”
“这根本不合常理！”
看着这三个三观正在面临崩塌的古代大佬，程龙耸了耸肩。
“之前在科学院，我不是给李淳风他们讲过‘万有引力’吗？”
“大地对万物都有吸引力，所以不管你站在球的哪一面，都不会掉下去。”
李世民听得直挠头。
什么引力不引力的，他是个打仗的皇帝，根本听不懂这些。
他只关心一件事。
“女婿，你别跟朕绕弯子了。”
“你就说，这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程龙看着老丈人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光靠嘴说，你们这榆木脑袋估计也想不明白。”
“也罢。”
他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两步。
“今天本驸马心情好，就让你们长长见识，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世界。”
话音刚落。
程龙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甘露殿内回荡。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所有的烛火在一瞬间彻底熄灭！
四周的墙壁、盘龙柱、御案，统统消失不见。
整个甘露殿，仿佛陷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无边黑暗之中。
“护驾！有刺客！”
李世民条件反射般地大吼一声，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横刀。
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岳父，别紧张，睁大眼睛看好了。”
程龙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悠悠响起，带着一种神明般的空灵。
下一秒。
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正中央缓缓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最后，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缓缓旋转着的蓝色水球！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晕。
大片的蔚蓝，洁白的云层，以及那些土黄色的陆地斑块。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这是什么法宝？”
李世民握着刀柄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痴痴地看着眼前这颗绝美的蓝色球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吹散了这幻影。
程龙走到那颗蓝色球体旁边，指着上面一块黄色的陆地。
“这不是法宝。”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我管它叫，地球。”
程龙的手指在球体上轻轻一拨。
地球缓缓转动，大唐的版图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看，这里是长安。”
李世民凑上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地方。
那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大唐江山！
“如果你们开着船，从东海出发，一直往东走。”
程龙的手指顺着海洋的轮廓划过一圈。
“穿过大洋，路过美洲，再穿过另一片大洋。”
“最后，你们不会掉下深渊。”
“而是会从西域的沙漠里，重新走回长安。”
程龙看着已经完全石化的三人，语气平静。
“这，就是没有天边的原因。”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圈。”
房玄龄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天圆地方……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位大唐贤相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钻研了一辈子的古籍圣贤书，竟然连自己脚下踩着什么都没搞清楚。
李世民也是满脸恍惚。
他以为的大地是平的，结果是个球。
他以为的无尽边缘，结果只是绕圈圈。
不过，千古一帝毕竟是千古一帝。
短暂的震撼过后，李世民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个球又如何？”
皇帝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只要朕造出大船，朕照样能把这个球上所有的土地，全都插满大唐的龙旗！”
“朕要让这个什么地球，变成朕的后花园！”
看着老丈人那副死不悔改、还想着称霸地球的狂热模样。
程龙无奈地摇了摇头。
“岳父大人啊，你高兴得太早了。”
程龙叹了口气。
“你以为，占领了这颗球，你就征服了一切吗？”
李世民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程龙冷笑一声。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悬浮在半空中的地球，瞬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缩小。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小蓝点。
而在一旁，一颗散发着清冷光芒的灰色坑洼星球出现了。
“那是月亮。”
程龙淡淡地介绍。
“上面没有广寒宫，也没有嫦娥，只有一堆破石头。”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感叹神话的破灭。
视线猛地向外拉升。
一道刺眼的、狂暴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甘露殿！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恐怖火球！
它散发出的威压和光芒，让李世民和两位宰相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那……那是何物？！”
杜如晦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盘龙柱后面，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是太阳。”
程龙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也就是你们每天抬头看到的那个日头。”
“它比我们脚下的地球，大了足足一百三十万倍！”
一百三十万倍！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胸口上。
他引以为傲的大唐，在地球上只有那么一小块。
而地球，在这个火球面前，连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我们脚下的地球，只是围绕着这个火球旋转的一颗小石头罢了。”
程龙一挥手。
水星、金星、火星、木星……
八大行星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全息投影，清晰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叫太阳系。”
“就算你穷尽大唐几千年的国力，你也飞不出这个圈子。”
李世民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横刀早就掉到了一边。
千古一帝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万铁骑，他刚才还叫嚣着要征服世界的野心。
在这个燃烧的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觉得太阳很大是吗？”
程龙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那就再看远一点。”
全息投影再次疯狂拉升！
太阳系化作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
甘露殿里的黑暗被彻底点亮。
一条浩瀚无垠、由无数璀璨星辰汇聚而成的巨大螺旋银河。
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
那亿万颗闪烁的星光，每一颗都透着一种亘古长存的沧桑与死寂。
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大，足以瞬间压垮任何一个凡人的理智。
房玄龄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他趴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撼而剧烈抽搐。
杜如晦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这叫银河系。”
程龙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神罚，在这个小小的宫殿里回荡。
“看到那些发光的小点了吗？”
“每一颗，都是一个像太阳一样燃烧的火球。”
“而在这个银河系里，这样的火球，有几千亿个。”
“你们所说的天下，你们所争夺的皇权。”
“在这个旋涡里，连一粒灰尘，连一个原子都不如。”
“啪！”
画面骤然消失。
甘露殿里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案几上的奏折，地上的碎琉璃盏，还有那面被扔在桌上的金边龙旗。
但殿内的三个人，却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们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李世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刚才星空消失的地方。
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几千亿个太阳……微不足道的灰尘……”
皇帝喃喃自语，仿佛失了智。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天下的主宰。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趴在烂泥里，连仰望星空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什么征服四海，什么千秋霸业。
在刚才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面前，全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哒，哒，哒。”
程龙慢悠悠地走到李世民身边。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面沾了灰尘的龙旗，随手塞进老丈人的怀里。
看着这个被彻底击碎了三观，陷入深深绝望的千古一帝。
程龙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李世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站直身体。
眼神中带着一种跳出三界外、俯瞰众生的孤傲与冷漠。
“现在明白了吗？”
程龙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世民，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区区一个破地球，你占全了又能怎样？”
“岳父大人，你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