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以前的指纹锁,程家人忘了清除她的权限。
林瑶进来后没有犹豫,避开保姆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她上次来过,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林瑶来到了程晏清的房间,从书架到抽屉,一本一本的翻。
床垫,掀开检查。
衣柜,每个口袋都摸过。
最后,她在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手写日记,和三封信。
林瑶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开了日记。
第一页的日期是八年前,确实是程晏清的笔记。
【她让我叫她瑶瑶,特别好听的名字,她年纪很小,却什么都会,如果我能娶她就好了,瑶瑶,瑶瑶,蕙质瑶心。】
林瑶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翻到下一页。
【瑶瑶今天终于肯吃东西了,吃了半碗粥,我让厨房以后每天早上都熬粥,不要太稠,她胃不好。】
【她说想学调香,我去书店找了三本相关的书,偷偷塞进她书包里。她以为是学校发的。】
【晏礼今天又跟她搭话了,她笑了。挺好。她应该多笑。】
林瑶的手停住了。
她反复看了三遍最后那行字。
“晏礼今天又跟她搭话了。”
不是他自己。
是晏礼。
那些她以为是程晏礼做的事,买棉花糖、陪她发呆、在她崩溃时笨拙地守着她——
有多少,其实是程晏清在背后默默安排的?
而程晏礼,只是那个站在台前、领走了所有感激和温情的人。
林瑶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不复之前的工整。
【晏礼最近不对劲,他跟外面的人走得很近,我劝过他,他不听。】
【他欠了一笔钱,很大一笔,我帮他还了,但对方似乎不肯善罢甘休。】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瑶瑶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为什么妈妈要这样安排我的婚事,他们明明答应过我。】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好像,做错了一个决定。】
没有下文了。
林瑶把日记合上,闭了闭眼。
然后她拆开了那三封信。
第一封是程晏清写给律师的,内容是关于遗嘱变更,他想把自己名下的部分资产划给林瑶做保障金。
这封信从未寄出。
第二封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记录了程晏礼欠债的详细经过。
他不光得罪人,还欠了将近八百万。
程晏清替他还了五百万,剩下的三百万,对方要求用别的方式补。
什么方式,备忘录里没写。
但林瑶已经猜到了。
第三封信的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有四个字——
“如果我死了。”
林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展开信纸。
【如果我死了,请把这封信交给林瑶。告诉她,陪她走过那段日子的人是我,不是晏礼。我不需要她记住我,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另外,晏礼这个人,心术不正,她要小心,我想娶的从来都是瑶瑶,妈骗了我,骗我和苏宁在一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瑶瑶嫁给他,却什么都不敢说。】
信的落款是程晏清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栀子花。
妈妈最喜欢的花。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林瑶把信贴在胸口,整个人缩在程晏清的书桌旁,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终于知道了。
那个她以为是光的人,从来都不是程晏礼。
是程晏清。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是那个从不邀功的少年,是那个默默守了她整个少女时代、最后却被亲弟弟害死的人。
而她,竟然在他死后,还被全家人欺骗,把他们当成了恩人。
原来,程晏清当时就想娶她,只是被父母做局了。
林瑶把所有东西拍了照,原件装回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擦干眼泪,把房间恢复原样,转身离开了程家。
回到别墅已经是傍晚。
傅司夜还没回来,林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门锁响动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回头。
傅司夜换了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她僵直的背影和茶几上摊开的信件。
他没出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头扫了一眼那些东西。
“都找到了什么?”他问。
“所有的真相。”林瑶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找到了程晏清的日记和信。”
傅司夜拿起那本日记,快速翻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所以,当年陪你的人,一直都是他。”
“是。”
林瑶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再哭。
“傅司夜,我这些年记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程晏礼什么都没做过,他只是偷走了他哥哥的功劳,然后拿来骗我。”
“而程晏清……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她指了指那封遗书。
“他给我写了信,他让我小心程晏礼。可是这封信从来没有到我手里。”
傅司夜把日记放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因为替程晏礼还债,被牵扯进去的。”
“嗯。”林瑶点头,“明明是好心想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但最后却被如此伤害。”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个畜生,亲哥帮他还钱,他反倒把大哥给害死,占了那么多年的好处。”
傅司夜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林瑶叹了口气:“我那时还觉得为何我在饭桌上问他关于我的那些事,他却一点都记不起,原来陪我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如果没有他们的横插一脚,说不定自己早就已经同大哥在一块儿了。
只可惜,他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家里的偏爱如此过头,让一个拥有无限前途的人,过上了那样的悲惨生活,最后甚至还不得善终。
这母子俩是恶魔来的吗?
林瑶真的气得浑身发抖。
傅司夜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这些就是事情真相,那么就可以对得上妹妹当初死的时候,账户上少了一大笔钱。
他现在大概已经猜到了那残酷的真相,现在就是清算的最好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