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夜出门的时候,说今天要去处理一桩要紧的事,晚上才回来。
林瑶没多问,送他到门口,看着车子开出去才转身回屋。
她打算趁这半天安静,把新品的几个方向理一理。
试香纸条铺了一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配比数据,正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的门。
过了不到半分钟,管家折回来,表情有些微妙。
“林小姐,有位客人,是大少爷。”
林瑶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傅司明。
她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请他到客厅坐。”
等她走到客厅时,傅司明已经坐在单人沙发上了。
见林瑶出来,他站了起来,笑了一下。
“林小姐,冒昧登门,打扰了。”
“傅大少客气。”林瑶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不冷不热,“傅司夜今天不在家,您要是找他,可能得晚些。”
“我知道他不在。”
傅司明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绕弯子。
林瑶抬眼看了他一下。
管家端了两杯茶上来,放好就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既然知道他不在,大少爷还特意跑一趟?”
“正因为他不在,我才来。”傅司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有些话,当着老三的面不好说。”
林瑶没接话。
傅司明把茶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搁在膝盖上。
“林小姐,我跟你也不是外人了,你现在是老三的女朋友,公开的那种,全北城都知道。我作为他大哥,按理说应该来认识认识你。”
“认识归认识,有话直说就好。”
傅司明挑了挑眉。这女人说话干脆,不给他铺垫的余地。
“行,那我就不客套了。”他换了个坐姿,往后靠回去,“林小姐,你对凝渊了解多少?”
“不多。”
“那你对我们傅家的事呢?”
“更少。”
傅司明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出声来,“老三倒是嘴严。”
林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语速不急不缓:“他的公司,他的家事,他不说我不问。”
“不问好啊,省心。”傅司明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夸她,可话里话外带着一根刺,“只不过有时候吧,不问也未必是好事。你跟在他身边,总归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然等出了事,连自己怎么被牵连进去的都搞不清楚。”
林瑶放在膝盖上的手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大少爷这是在提醒我?”
“也谈不上提醒,就是闲聊。”傅司明摆了摆手,“老三这个人你也知道,做事霸道,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在外头得罪了多少人,你大概也听过一些,商场上的事嘛,没有永远的赢家。”
“嗯,所以呢?”
“所以,万一有那么一天他顾不上你了,林小姐得有自己的退路才行。”
林瑶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少爷,你真的只是来跟我闲聊的吗?”
傅司明被她这句话怼了一下。
他笑了笑,换了个方向,“听说你最近自己在开公司?”
“是。”
“调香品牌,对吧?挺有想法的,这行当要做好不容易,前期投入大,周期又长。”
“我心里有数。”
“你当然有数,有老三在后面兜底嘛。”傅司明说这话时声调往上扬了扬,“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这个公司的资金是你自己出的,还是老三出的?”
“我的事,大少爷不必操心。”
“我不是操心,我是关心。”傅司明的笑容里多了点东西,“你一个年轻姑娘,没有家族撑着,白手起家不容易,要是在资源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瑶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漂亮,语气也诚恳,但她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谢谢大少爷好意,不过我暂时不缺什么。”
“那行,我记着了,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傅司明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你看,就聊了这么几句,也不耽误你时间。”
林瑶也跟着起身。
两人走到玄关处,傅司明已经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最近公司那边有几笔海外合作的项目,涉及到港城那头的一些渠道审批,本来想问问老三的意见。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
“这种事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傅司明转过头,看着她。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的语气忽然慢了下来,“有些事情当面谈,才看得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瑶站在玄关的光影交界处,没吭声。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在说什么项目审批。
傅司明也不等她回应了,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林小姐,我今天来,你不用跟老三讲。”
“为什么?”
“没为什么。”傅司明笑了笑,那笑容收放自如,“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太透明了,反而不好。你觉得呢?”
他没等林瑶回答,抬手做了个告辞的手势,转身下了台阶。
门关上之后,林瑶站在原地没动。
管家从后面走过来,小声问了句:“林小姐,要不要给三爷那边打个电话?”
“不用。”
她转身回到工作间,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那些试香纸条还摊着,笔记本翻到刚才写了一半的那页。
她拿起笔,却没往本子上落。
傅司明今天这一趟,不是来认人的,也不是来问什么项目审批。
他是来试探她的。
试探她跟傅司夜的关系有多深,试探她在凝渊的事务里介入了多少,试探她是可以被拉拢的人,还是必须被绕过的障碍。
“不用跟老三讲。”
这话有意思。
他以为一句话就能让她帮他瞒着傅司夜?还是说,他就是故意抛出这么一句来,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她不说,他就拿捏住了一个把柄,以后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她背着傅司夜跟他私下往来。
如果她说了,也无所谓,傅司明不过是来坐了坐喝了杯茶,什么出格的话都没讲,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要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