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站在客厅角落里，整个人都僵了。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把我会死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偏偏他那通红的眼睛和发白的指节又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林瑶却没有被这句话打动。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近乎冷酷。
“傅司夜，你一个大男人用这招来压我，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没有压你。”他立刻辩驳。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傅司夜的嘴唇紧抿，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偏偏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把这团火泄出去。
他想解释，可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瑶看见这一幕，多多少少带着点失望。
“你走吧，如果你不想走，我也有解决的办法，”林瑶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不走，我就从这扇窗户翻出去，你信不信？”
夏晚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十九楼啊大姐。
傅司夜的脸瞬间白了，“你敢。”
“你试试。”
两个人对峙着，空气是一触即发的紧张。
“林瑶，你能不能别这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跟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说？”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林瑶看着他，“我心里不舒坦，这很正常，我需要自己待一会儿，这也很正常。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他当然在意，因为他怕自己在林瑶心里的那点唯一的重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不走。”他说，“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林瑶冷笑了一声，“傅司夜，你讲不讲道理？”
“我从来不讲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瑶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抬手就往他胸口推了一把。
那点力气对傅司夜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他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林瑶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她烦了，直接抬手拍向他的肩膀。
傅司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疾手快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放开我！”
“不放。”
林瑶挣扎了两下，完全挣不开。
他的力气太大了，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锁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傅司夜，你松手！”
“不松。”
夏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想上前帮忙，但理智告诉她，她上去也是白搭。
下一秒，傅司夜弯腰，直接将林瑶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傅司夜没理她，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夏晚的时候，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照顾她。”
语气居然还挺客气。
夏晚整个人呆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追到门口喊了一声。
“瑶瑶！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报警！”
“不用。”林瑶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傅司夜抱着她进了电梯，一路沉默。
林瑶默认跟他回家。
傅司夜都没让她双脚落过地，一路抱着再把她放在客厅沙发上，两人很快面对面坐着。
傅司夜先开了口，“那个女人叫安娜，他们的家族对我们公司的合作很重要，有一条海外供应链，必须得经过她家族的授权，她提了很多条件，谈判了两个月，今天是最后一轮。”
林瑶没吭声。
“我知道她或许对我有意思，我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因为合同还没签，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傅司夜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保证，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从头到尾，一分一毫都没有。”
林瑶勉强有些动容，这件事情因她而起，确实也该从她这儿到一个有效的解决。
“那我也跟你说两句。”林瑶的声音平静，“傅司夜，我不是因为吃醋才走的。”
傅司夜一愣。
“我是因为害怕。”
她很少用害怕这个词。
“我在程家待了三年，程晏礼对我说的每一句情话，做的每一件好事，到头来全是骗局，我用了三年才看清他的真面目。”林瑶看着他，“我不想再花三年去看清另一个人。”
傅司夜的呼吸一窒，“我不是他。”
那种人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不是，但今天下午那一幕让我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东西。”林瑶垂下眼，“我心里不舒坦，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傅司夜的声音哑得不行，“是我的错，我不该追过去，不该闯进你朋友家。”
“你这次倒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我就是怕你不回来了。”
林瑶抬眼看他，视线在他憔悴的脸上停了两秒。
“傅司夜，我答应过你不走，就不会走。但你也得给我喘气的空间，你每次一慌就来抓我，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只会把我推得更远？”
傅司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他翻不过去的坎。
那份根植于童年的恐惧太深了，深到他明知道自己在犯错，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林瑶，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拿我跟程晏礼比。”傅司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觉得所有的男人到最后都会让你失望。”
被他说中了。
林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我不会。”傅司夜死死地盯着她，“我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真的害怕她不信。
林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好。”
就一个字，却让傅司夜绷了一整日的身体瞬间卸了力。
“但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你提前跟我说。”林瑶的语气依然冷淡，“别让我自己去猜，我猜不了，也不想猜。”
“好。”
“还有，你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我抱走？我又不是什么货物。”
“我尽量。”
林瑶瞥了他一眼。
傅司夜立刻改口。
“我不了。”
客厅恢复了安静。
傅司夜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林瑶。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倦，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是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灯。
他想伸手去握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在了膝盖上。
他在学。学着克制，学着给她空间。
哪怕每一秒的退让，对他来说都像在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