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看着猫眼里那两张脸,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退后一步,迅速扫了一眼工作台。
那些精油瓶、配方笔记、客户资料,全都摊在明面上。
她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将几瓶关键原料收进抽屉,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去开门。
“瑶瑶!”
苏宁第一个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陈玲凤跟在后面,表情倒是收敛了许多,不像上次搬家时那副泼妇样,反而换了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
“瑶瑶,妈来看看你。”陈玲凤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妈不放心。”
林瑶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接水果。
“有事?”
“看看你也是有事吗?”苏宁笑着把水果塞到玄关柜上,“一家人嘛,我们就是想来坐坐。”
林瑶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不是她心软,是她知道,把人挡在门外反而显得心虚。
两人进了客厅,陈玲凤的眼睛立刻像雷达一样扫了一圈。
视线在工作台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
“哟,你这房子收拾得不错嘛。”陈玲凤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瑶瑶,坐妈旁边。”
林瑶没坐过去,而是在对面的单人椅上落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大嫂,茶还是水?”
苏宁笑着摆手:“别忙活了,我们又不是外人。”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往工作台那边瞟了一眼。
“瑶瑶,你这是又开始做你那个什么调香了?”
“嗯。”
“哎呀,那可真好。”苏宁的语气夸张地热络,“我记得你以前调的那些东西可香了,晏礼在的时候还说要帮你做品牌呢,可惜后来……”
她适时地停顿,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林瑶面不改色:“大嫂有话直说吧。”
苏宁被她这一句话堵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看向陈玲凤。
陈玲凤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瑶瑶,妈知道上次搬家的事做得不对,不应该拦你。你想搬出来住,那是你的自由,妈想通了。”
林瑶没接话。
“但妈就是担心你。”陈玲凤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没人照应,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的。”
“你看,你又逞强。”陈玲凤摇了摇头,“瑶瑶啊,妈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不管怎么样,程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林瑶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妈,我知道您的意思。”
陈玲凤眼睛一亮。
“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会回去一趟,咱们还是一家人。”
苏宁和陈玲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真的?”苏宁忍不住追问,“那你……改嫁的事……”
“至于我改不改嫁,那是我自己的私事。”林瑶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就不劳烦大嫂和妈操心了。”
苏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玲凤连忙打圆场:“对对对,那是你的事,我们不管,不管。”
她拉了拉苏宁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追问。
苏宁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瑶瑶,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不少单子?我听说上流圈里都在传你调的香水特别好。”
“还行。”
“那可真厉害。”苏宁由衷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瑶瑶,你做这个也要注意口碑。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前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虽然删了,但影响还是有的。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忙,跟家里说一声。”
林瑶看着她这张脸,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那些帖子是谁发的,她心里门儿清。
现在倒好意思来关心她的口碑?
“谢谢大嫂提醒。”她语气不咸不淡,“我心里有数。”
苏宁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继续。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陈玲凤夸了几句林瑶的房子装修好看,苏宁摸着肚子说孩子最近爱踢她。
林瑶全程应对自如,既不冷场也不交心,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玲凤起身告辞。
“那妈就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有空回家吃饭。”
“好。”
林瑶送她们到门口。
苏宁走到门外,忽然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瑶瑶,你那个调香的原料,是不是挺贵的?”
林瑶的眼神微微一凝。
“还好。”
“我就是随便问问。”苏宁笑了笑,“毕竟做生意嘛,成本高了不划算。万一到时候入不敷出,何苦呢。”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资金来源。
林瑶面上不动声色:“大嫂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
苏宁挽着陈玲凤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瑶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玄关,回想着刚才两人的一举一动。
陈玲凤负责唱红脸,打感情牌,让她放松警惕。
苏宁负责套话,试探她的事业进展和资金状况。
而她们最核心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林瑶是不是真的能站稳脚跟。
如果能,她们就要想办法搅黄。
如果不能,她们就等着她回去,继续当那棵摇钱树。
至于那句回去吃饭,不过是诱饵罢了。
但林瑶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想好了。
要拿回财产,光靠律师函远远不够。她得回到那个家里,才能找到程晏礼真正的把柄。
程晏清当年的遗物,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一定还留在程家的某个角落。
傅司夜的律师团再强大,打的也是财产官司。
而程晏礼冒名顶替身份这件事,才是能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致命一击。
只要证据到手,她不仅能拿回所有财产,还能让程晏礼身败名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用虚假的身份骗了我三年,那我就用真相将你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瑶合上笔记本,靠回椅子里,闭了闭眼。
思绪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傅司夜。
如果她回程家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以那个人的性子……
林瑶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他肯定会发疯。
不,不是肯定,是百分之一万会发疯。
上次程晏礼不过是去她家坐了一趟,他就差点把人打残了。
要是知道她主动回程家,估计能把整栋别墅拆了。
而且他那个人,从来不听解释,先疯再说。
到时候他不分青红皂白跑过去大闹一场,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程晏礼提前销毁证据。
那她的计划就全废了。
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傅司夜知道。
至少在她找到东西之前,不能。
想到他那张阴沉沉的脸和那双随时能喷火的红眼睛,林瑶叹了口气。
瞒着这个疯子做事,比调一款顶级香水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