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兰推着小推车带着老陈头和张桂芬一行三人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大半。
张桂芬掏出钥匙刚准备上前开门,可走近了才忽然发现,自家门口好像蹲着个黑影,那人低着头,也不说话,更看不清面容,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渗人。
“妈呀!咱家门口咋蹲着个人呢,你、你是谁啊?”毫无准备的张桂芬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钥匙顿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影明显也被张桂芬这声惊呼给吓到了,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得亏他身后就是大门,后背被门给抵着,这才没让他狼狈摔倒。
老陈头原本因着今天在钱家挨了打,自打进了杨树梢村儿后就一直将脑袋埋得很低,生怕遇上相熟的邻居,叫人给看到自己这幅凄惨的模样,走路也一直慢慢吞吞的坠在林芝兰和张桂芬婆媳后面,跟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可此时听到张桂芬的惊呼声,老陈头顿时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猛地抬起头,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就将张桂芬给挡在了身后,既窝囊又警惕地说:“你、你干啥的,为啥蹲在我们家门口?”
不怪老陈头会是这么个反应,实在是因为他最近这段时间被钱家这事儿折腾得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尤其是自家那厉害儿媳妇儿今天让钱家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老陈头一路心中都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生怕钱家人回过味儿来报复他们。
那人用胳膊撑着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余光瞥见了推着小车慢慢悠悠往这边走的林芝兰,立马来了精神,冲她挥了挥手,道:“诶,姐,姐,是我啊,我是小树,我来看你了!”
林芝兰听到这热络的呼喊,脸上神色颇有几分意外,道:“林玉树?”
“是我啊,姐!快、快先把我给拉起来,我蹲的时间有点久了,腿蹲麻了,站不起来!”林玉树见他姐姐认出了自己,立马冲她求救道。
林芝兰将那小推车交到了老陈头手上,冲蹲在自家门口的狼狈人影伸出手,一把将人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林玉树站起来后,跟没骨头似的就要往林芝兰身上靠,林芝兰刚想躲,却听他一叠声道:“别动别动姐!给我靠一会儿,腿麻了,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张桂芬被他这滑稽的模样给逗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边开门边道:“原来是小树来了,哎呀,你这是在门口蹲了多久,怎么还能把腿给蹲麻了呢?在门口蹲着干啥,咋不敲门,家里又不是没人,要等你姐姐也可以到家里坐着等啊。”
林玉树挠了挠头,一脸懵逼道:“啊?家里有人吗,我刚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给开门,还以为你们都出去了呢。”
张桂芬闻言愣了愣,道:“不该啊,今天小言应该在家里啊?该不会是……坏了!”
因着陈恒言身子骨不好的缘故,张桂芬听林玉树这么一说,心里当即就是一咯噔,连带着开锁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娘,别慌,家里又不是只有小言自己,小宁也在呢,不会有事的。”林芝兰看出了张桂芬的紧张,只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判断出她担心的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出言安抚道。
林玉树挠了挠头,表情茫然道:“啊?怎么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林芝兰没跟他解释,抬腿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道:“腿好了没有,好了就自己走。”
林玉树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漂亮桃花眼顿时弯了弯,乐呵道:“嘿,还真好了!”
“姐,我怎么听钱斌说你们家要把小姑子嫁给钱家那个傻子钱大伟啊,真的假的?”林芝兰在前面走,林玉树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开口跟姐姐打听着从钱大伟表弟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真的。不是嫁小姑子,是嫁老公公。”林芝兰言简意赅道。
听到这话,林玉树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扭头看了眼后面的老陈头,尽管老陈头今天大部分时间一直低着头,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天色黑倒是还不明显,如今进了屋,在灯光的映照下,他脸上那些夸张的抓痕便再也藏不住。
林玉树脑子向来活络灵光,结合他姐给出的那套说辞,只略微一思索,心里便有了数。他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直接乐了出来。
他凑近姐姐耳边,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道:“姐,我一猜就知道这准是你出的馊主意!”
林芝兰面不改色地抬腿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道:“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林玉树被他姐踹了也不恼,反倒是冲她伸出个大拇指,嬉皮笑脸道:“踹我干啥啊姐,我这夸你呢你听不出来啊,干得漂亮!”
“亏得爹娘还担心你在陈家过得不好,我说什么来着,你这种祸害嫁到陈家来,就算遭殃那也是老陈家遭殃,你肯定是吃不了亏的,他俩还不信!”
见林芝兰抬脚又要踹,林玉树跟个猴儿似的捂着屁股猛地往屋里蹿,边跑还不忘边回头冲林芝兰做了个鬼脸,结果因为没看路,下一秒‘砰’的一声脑门撞在了门框上。
乐极生悲了不是?
林芝兰简直没眼看这蠢东西,拎着撞得晕晕乎乎的林玉树的后衣领子将人拎进了屋,找了个凳子给他坐下,这才总算是让这个不省心的家伙安生下来。
“老四,你没事啊?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既然你没事儿,没听到外头的敲门声吗,兰兰的弟弟小树来了,那孩子说刚才在外面敲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开门,你咋不给开门呢?”张桂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事实证明林芝兰猜的没错,陈恒言什么事儿都没有,张桂芬进屋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屋子里看书呢,面色虽然算不上多红润,但看上去也不像是发病的样子。
陈恒言放下书本,抬起头看向母亲,语调平静道:“不是您交代的,今天情况特殊,你们不回来,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吗?”
张桂芬挠了挠头,道:“啊,我……我真这么说了吗?”
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外屋的姐弟俩显然也听到了张桂芬和陈恒言的对话。
林玉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冲林芝兰道。
“姐,你这小叔子,心眼子好像有点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