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袒冲锋！
马世耀的身上布满着大大小小十数处伤口，艳红的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往外渗。
再配合上那手中的大斧。
以及那震慑人心的喊杀声，就好似从九幽地府间冲出来的一尊杀神一般，袒露着上半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狠狠地撞进了建奴大军组成的军阵之中！
“杀！”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瞬间剧烈起来。
眼见主将已然去掉甲胄，肉袒冲锋，一众明军将士方才有些不稳的军心和士气，也瞬间重新稳固下来…所有人齐齐怒吼一声，持着各种各样的刀兵，猛冲向敌阵！
一时间。
战场上的局势完全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人数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建奴，军阵竟被明军的殊死反扑给冲得有些混乱，有些狼狈。
阿济格带人灰头土脸地向后退出十数步。
双目死死地盯着那明军主将，心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这…这他妈是人？！
明军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不怕死了？！
寻常当兵的不怕死也就罢了，可明军的降临，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这么莽了……？！
在阿济格的印象中。
明军的普通将士，在技法上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士气方面不咋地而已，但明军的将领却一大堆都是酒囊饭袋之辈，能力完全配不上他们的地位！
然而……
这种固有思想，或者说刻板印象。
在这一刻，在马世耀弃掉战甲，肉坦冲锋的这一刻，全然崩塌了，全然被打破了！
明军的将领……
非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还猛的可怕！
但实际上，阿济格的刻板印象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因为此前的明军的确不能打，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马世耀与那帮人也不一样。
到底是孙传庭一手带出来的。
如果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的话，也不可能升到如此高位，更不可能作为中路军的先锋渡河作战！
另一边。
站在军阵中后侧的多尔衮，也被面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
双眼就像是天空上的鹰隼一般，紧紧地坠在马世耀的身上，心中暗暗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军果真是越来越强了。”
“倘若万历年间，与傅函碰上的是现在的明军，恐怕我女真一族连起事的可能性都没有，旋即就被镇压了！”
当年的建奴，势力并不强大。
最起码在吞并海西女真及建州女真其他部落之前，建奴的势力都并不是特别大，只是相对应的，彼时大明太烂了而已。
“唉！”
“这伙明军怎么这么难杀！”
眼看着随着时间一分一毫的消逝，眼前这支明军，非但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被建奴迅速歼灭、击溃，反而士气还愈发高昂了起来。
这么下去，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面前这支明军尽数处理掉！
多尔衮心中不禁出现了一股焦躁感。
而这时。
方才撒出去到河岸边，一直谨慎监视着明军援兵的斥候，忽然从远处策马回来，语气急促地禀报道：
“贝勒爷，明军的支援船只已经快到了！”
“最迟半刻钟！”
“半刻钟内，必须要压上去，剿灭这支明军先锋！”
多尔衮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哪怕他很清楚，即便明军把所有的船只尽数用于运兵，可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运上来太多的兵马…最多最多，也绝不可能比建奴在此地的兵力更多！
这一点，完全不用怀疑。
因为渡河支援，永远没有从陆路直接支援要快。
但……
问题不是这个，准确的说问题不在于兵力，而在于一旦得到了援军的支援后，将明军先锋赶下河的既定战略目标，可就无法实现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把所有人全部压上去！”
“可…空间有限，实在是摆不开这么多人啊？”
多尔衮顿时沉默了一瞬。
娘娘宫所在的码头虽然占地并不算小，但在明军不断向内收缩的情况下，其不仅稳固地维持着半圆弧状的防线，还把战场的空间进一步压缩了！
换句话说。
在与明军这半圆弧防线对应的建奴攻击线上，一次性能够投入的兵马是有限的…六千人，绝不可能全部压上去，必然要有主攻，必然要有助攻。
或者说主攻的部队会与助攻的部队交替。
一队在前主攻时，另一队则要在后方用弓弩进行支援…但无论怎样，要一次性把所有大军全部压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娘的！”
多尔衮低声骂了句。
“阿哥为什么还没率军把明军的阵线冲碎？！”
这个问题，没人可以回答。
天知道一向以勇猛，一向以敢打敢拼著称的阿济格，为什么在面对一群明军残兵的时候，却始终没有办法压上去，把明军的阵型给冲碎！
“该死！”
“把兵锋已然弩钝的那批人全部换下来。”
“重新换一批人上去，告诉我阿哥，半刻钟内不能把眼前这支明军给冲垮，等他们援兵上来之后，此役我军就已经是断然胜不了了！”
“去！”
“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让他用命去冲，本贝勒不管死多少人…哪怕伤亡比明军还大也不要紧，本贝勒只要一个结果，一个这股明军全线崩溃，导致后续明军援兵登岸之后同样阵脚大乱的结果！”
不在乎伤亡，只在乎结果。
多尔衮也是没办法了，这场战役本身没什么多大意义，最初建奴打的算盘，就只是把这股明军先锋给撵下河，取得开战以来的初胜罢了。
后续作战，肯定是要围绕着娘娘宫东北方向的梁房口关，乃至于平山一带进行的。
可谁曾想。
眼见明军没有迅速崩溃。
建奴只得再一次投入三千兵马，而同样的道理，眼见建奴接二连三地派大股兵马来反扑登岸先锋，西岸的明军于是也开始大规模增兵！
这场大战，打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可在双方一次次的加注下，其重要性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能败！
只能胜！
哪怕付出重大的伤亡，也要取胜……！